第140章 假圣旨(2/2)
两白旗的甲兵占据了东侧,两红旗占据了西侧。
至於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则像一群饿狼一样,堵在南门,个个手都按在刀柄上。
这阵仗,哪里是议事,分明就是要火拼。
毫格大步走到大殿中央。
他没坐那个位子,他还不敢。
但他站在了台阶的最上层,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的叔伯兄弟们。
“都在呢?”
豪格的声音很大,在大殿里迴荡。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血书,举过头顶。
“父汗有旨!”
“见字如见人!”
“还不跪下!”
台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
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那上面的红印,在雪光的反射下,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你们聋了吗?”
豪格急了。
“这是父汗的私印!这是血詔!”
“父汗说了,大金危在旦夕,传位於我,令我继统大宝,重整山河!”
他把那四个字念得震天响。
“传位豪格!”
“噗嗤。”
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多尔袞。
他抱著胳膊,站在人群里,笑得枝乱颤。
“传位豪格?”
“大侄子,你没睡醒吧?”
“大汗半个月前就失踪了,连个人影都没见著,怎么突然就给你飞来一张詔书?”
“还是血写的?”
“这血是鸡血?还是狗血啊?”
“多尔袞!你放肆!”
豪格额头青筋暴起,指著多尔袞的手指都在抖。
“这是父汗的私印!你敢不认?”
“你看清楚了!这纹!这缺角!”
多尔袞慢悠悠地走上前两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哎哟,还真是挺像的。”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尽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蔑视。
“私印这东西,大汗隨身带著。”
“若是这詔书是大汗亲手给你的,那自然是真的。”
“可若是……大汗被明朝人抓了,这印被明朝人搜走了,然后隨便找个阿猫阿狗偽造了一封呢?”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豪格头上。
也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是啊。
如果是明朝人偽造的呢?
那接了这个詔书,岂不是成了明朝人的傀儡?
“你胡说!”
豪格慌了。
这是他最怕的一点,被多尔袞一针见血地戳破了。
“父汗神武!怎么可能被明狗抓住?”
“这是父汗突围前送出来的!”
“多尔袞!你这是抗旨!你这是想造反!”
他拔出了腰刀。
“两黄旗听令!多尔袞这逆贼不尊遗詔,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
莽古尔泰带著人从侧门撞了进来。
他早就听得不耐烦了。
“什么狗屁遗詔!”
“豪格!你拿一张不知从哪捡来的擦屁股纸,就想当你叔伯们的主?”
“老八要是真想传位给你,早在大政殿上就说了!还用得著偷偷摸摸?”
“我看你就是想当大汗想疯了!”
莽古尔泰挥舞著那把比普通刀號还要大一號的厚背砍刀,指著豪格的鼻子。
“想当大汗?行啊!”
“下来跟老子打一场!”
“贏了老子手里的刀,老子就认你!”
“要是输了,就把脑袋留下来给老子当夜壶!”
局势瞬间失控。
多尔袞身后的多鐸和阿济格,也鏘地一声拔出了刀。
“四哥说得对!这詔书来路不明!”
“豪格想勾结明朝人篡位!咱们不能答应!”
两白旗的士兵开始往前压。
两黄旗的巴牙喇立刻举起盾牌,將豪格护在中间,一张张硬弓拉满,箭头对准了台下。
大政殿前,杀气冲天。
代善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两红旗的阵列里,像个局外人一样看著这场闹剧。
看著豪格手里那张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绝对是要命的“詔书”。
看著多尔袞那阴狠的眼神。
看著莽古尔泰那种要吃人的样子。
他知道,这层窗户纸,终於捅破了。
什么兄弟情义,什么大金国运。
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赤裸裸的刀兵相见。
他嘆了口气,对手下的儿子岳托,轻轻摆了摆手。
那是一个“准备动手”的信號。
但他没说是帮谁。
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混战里,谁先露出破绽,谁就是两红旗的敌人。
“豪格!”
多尔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你说这是大汗的遗詔。”
“那好,咱们就把这事儿说清楚。”
“如果这印是真的,那说明大汗確实落在明朝人手里了。”
“你拿著敌人的东西来命令咱们,你这是通敌!”
“如果这印是假的,那你就是偽造圣旨,你这是谋逆!”
“怎么选,你自己挑一个吧!”
多尔袞这是要把豪格往绝路上逼。
无论真假,豪格今天都得死。
豪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多尔袞会这么狠,直接把他的路全堵死了。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站在高台之上,看著下面那一张张狰狞的脸,心里那股子愣劲儿反而上来了。
“好!好!好!”
“你们都想反是吧?”
“我豪格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
“这大汗,我当定了!”
“谁不服,就拿命来填!”
“给我杀!”
隨著豪格一声令下,两黄旗的一名神射手鬆开了弓弦。
崩!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直奔多尔袞的面门。
多尔袞头都没动,身边的阿济格抬刀一磕,將箭磕飞。
“杀!”
多尔袞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瞬间,大政殿前,变成了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