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长江天险(上):铁锁横江(2/2)
朱棣看著江心那残酷的一幕,心都在滴血。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回来!让他们回来!”
朱棣衝著传令兵吼道,“鸣金!快!”
噹噹当……
急促的鸣金声响起。
剩下的筏子拼命往回划,但就算是这样,能回来的也不到一半。
张武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他的一条胳膊上插著支箭,脸色惨白,浑身湿透,跪在沙滩上嚎啕大哭。
“王爷!过不去啊!真的过不去啊!兄弟们……全没了!”
朱棣把他扶起来,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依旧被火光照亮的江面,眼神里满是绝望。
没有水师,没有船,这条长江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幕,把他的野心和生路,全部挡在了外面。
“难道……我就真的止步於此了吗?”
他狠狠一拳砸在沙滩上。
……
接下来的两天,是朱棣这辈子最难熬的两天。
他试过强攻,想用岸上的土炮去轰南军的水寨,但距离太远,炮弹只能在水里炸起几个水。
他也试过派水鬼去凿船,但南军防备森严,还撒了网,水鬼下去就没音信了。
大军被困在江北,进退不得。
粮草眼看就要告急,而北平那边……估计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每天晚上,朱棣都能听到江对岸传来的钟声,那是南京报时钟楼的声音。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这天黄昏。
朱棣一个人坐在江边的一块石头上,看著夕阳下的江水发呆。
这时候,一队燕军巡逻兵押著几个像是渔民的人走了过来。
“王爷!抓到几个探子!”
“什么探子?”朱棣懒洋洋地抬起头。
“这几个人在芦苇盪里鬼鬼祟祟的,还划著名条小破船,说是来打鱼的,但我们看他们细皮嫩肉的,不像渔民!”
“带上来。”
那几个人被推到朱棣面前。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长得倒是不像渔民,倒像个帐房先生。
他倒也不怕,只是盯著朱棣看,“你就是那个……燕王?”
“大胆!”旁边的亲兵就要拔刀。
“慢著。”
朱棣摆摆手,“你是谁?南军派来的?”
“不是。”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腰牌,扔给朱棣,“小的姓马,辽东商会的人。奉我们会长之命,特意来看看王爷……过河了没有。”
辽东商会?!
蓝玉的人?!
朱棣看著那块腰牌,上面刻著一只狰狞的黑龙头。没错,这是蓝玉嫡系才有的信物。
“蓝玉派你来干什么?”
朱棣把腰牌扔回去,冷笑道,“来看本王的笑话吗?”
“那倒不是。”
姓马的掌柜笑了笑,“我们会长说了,他虽然跟王爷是对手,但也还是那句话,生意归生意。王爷现在这处境……想过江?”
“废话!”
“那好办。”
马掌柜指了指江面,“我们会长说了,只要王爷答应一个条件,他可以帮您过这个江。”
“帮我?他怎么帮?”
朱棣眯起眼,“他不是把舰队都派到江口封锁了吗?难不成他要把黑龙舰队借给我?”
“那不可能。”
马掌柜摇头,“那种宝贝疙瘩,会长是不可能借给別人的。不过……会长给您指了条路。”
也不知真假。
“什么路?”
“王爷听说过……江阴侯陈瑄吗?”
陈瑄?
朱棣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知道,那是原江阴侯陈平的儿子,现任南军水师副统领,负责统领下游的一支偏师。
“他在江阴。”朱棣皱眉,“离这有好几百里。提他干嘛?”
“因为他想投降。”
马掌柜压低了声音,“但这人胆子小,怕王爷不信他,也怕朝廷发现。所以一直没敢动。我们会长说了,如果您愿意给他写封亲笔信,许他个世袭罔替的国公……我们商会可以负责牵线。”
朱棣心里猛地一跳。
这不对劲。
蓝玉为什么要这么做?
按理说,把自己困死在江北,对他蓝玉是最有利的。只要自己过不去,早晚被他或者朝廷的大军吃掉。他为什么要给自己送来救星?
“我不信。”
朱棣盯著马掌柜,“蓝玉图什么?”
马掌柜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王爷,您还不明白吗?我们会长不想让您死,也不想让朝廷活。他想看的,是您和那个小皇帝在金陵城里……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只有大明乱到底,彻底烂透了,他那个『新辽东』……才好名正言顺地接盘啊。”
这句话,说得太透了。透得让人心寒。
朱棣瞬间就明白了。
蓝玉这是把他当刀使,而且是最后一刀。但这把刀,他必须当。因为只有这把刀捅进南京的心臟,他才有活路。
“好。”
朱棣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笔墨伺候!哪怕是这是杯毒酒,本王今天也喝了!”
他看向马掌柜,“这信我写。但你怎么送过去?江面上全是南军的船。”
“这个王爷不用操心。”
马掌柜指了指外面越来越黑的天色,“我们商会走私这么多年,早就把这江面下的道道摸清了。哪怕是南军水师的大营,我们的船也照样进出自如。”
这话听著狂,但朱棣信。
半个时辰后。
朱棣把写好的亲笔信和自己的一块隨身玉佩交给马掌柜。
“告诉陈瑄,来了就是大功臣。我在南京等他喝酒!”
“明白。”
马掌柜收好东西,对著朱棣抱拳一礼,“那小的就祝王爷……马到功成。对了,会长还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南京是个好地方,就是夏天太热。王爷进了城,记得多喝点绿豆汤,去去火气。”
说完,他带著那几个人,消失在了芦苇盪里。
朱棣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嘲讽?
去火气?
是说进了南京別杀太多人?还是说……这最后一把火,会烧得特別旺?
但不管怎样,路已经开了。
那条铁锁横江的防线,因为这封信,马上就要变成一个笑话。
陈瑄,这个投机者,即將成为压垮大明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