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夺门之夜(上):诈取兵符(2/2)
张玉早年是燕山左卫的指挥僉事,本来在军中威望就高。但这几个月,为了配合朱棣装病,他对外宣称也是病重不起。
“养个屁的伤!”
张玉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那块沾著血的兵符,往那哨兵眼前一晃,“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哨兵借著灯笼的光一看,铜符上那几个篆字清清楚楚,上面似乎还有没干透的血跡。
“调……调兵虎符?!谢大人的?”
“少废话!”
张玉把虎符一收,一把揪住那哨兵的领子,“谢大人有令!城內有变,命我即刻接管大营防务!赵同知呢?在哪?”
“赵……赵同知在中军帐议……议事呢……”
“带路!”
张玉一脚把哨兵踹开,带著五十名亲兵,杀气腾腾地直闯中军大帐。
一路上的巡逻队看到是张玉,又听说是拿著虎符来的,谁也不敢阻拦。毕竟张玉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头,那是真杀过人的主。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燕山卫指挥同知赵铭,正对著几个千户发脾气。
“这大半夜的,城里怎么还没动静?谢大人去了这么久,连个信儿都没有!你们几个,都给我精神点!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解甲!”
赵铭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也是谢贵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他对朱棣没什么感情,只知道听朝廷的。
“赵大人威风啊!”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子冷风裹著血腥气卷了进来。
赵铭一惊,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张玉?!你怎么进来的?卫兵!”
“別喊了。”
张玉大步走进帐內,身后的五十名死士迅速散开,把大帐的出口堵了个严实。他们手里的刀虽然没拔出来,但那股子杀气已经让帐內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卫兵都在外面数星星呢。”
张玉走到案几前,隨手抓起桌上的令箭把玩著,眼神戏謔地看著赵铭,“赵同知,別来无恙啊。”
“张玉!你这是擅闯军营!”
赵铭虽然心里发慌,但嘴上还硬,“没有谢大人的手令,你也敢带兵进来?你想造反吗?!”
“造反?”
张玉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块虎符,“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谢大人现在怕是管不了这事了。这是他的虎符,赵大人认识吧?”
赵铭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真的虎符。
而且,虎符上的那抹暗红色的血跡,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铭的声音开始发抖,“谢大人他……”
“谢贵勾结奸党,意图谋害燕王,已经被王爷正法了!”
张玉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赵铭的鼻子,“赵铭!王爷念你是条汉子,给你个机会。现在,带著弟兄们跟王爷干,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若是你敢说半个不字……”
他目光扫过帐內的其他几个千户,这几个人平日里跟张玉也算是老相识,此刻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你们几个呢?怎么说?”
一个千户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赵铭,又看了看张玉那把还在滴血的刀,突然单膝跪地,“张將军!咱们本就是燕山卫的人,吃的也是燕王的粮!谢贵那廝剋扣军餉,弟兄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既然王爷有令,末將愿追隨王爷清君侧!”
“我也愿意!”
“我也干了!”
有人带头,剩下的几个千户也纷纷跪下表態。毕竟这时候谁要是硬骨头,那张玉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转眼间,大帐里就剩赵铭一个人还站著。
“你们……你们这群反贼!”
赵铭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几个千户骂道,“朝廷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敢背叛皇上?!”
“朝廷?”
张玉冷笑一声,“朝廷要是把我们当人看,会派谢贵这种废物来管我们?还会逼死那个年年给我们发冬衣的湘王?!”
“赵铭,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给谢贵殉葬了。”
张玉眼中杀机一闪,再没有半分废话。
“死!”
刀光一闪。
赵铭甚至来不及拔出自己的配剑,就被张玉一刀砍中了脖子。
鲜血喷溅在羊皮地图上,染红了那一片北平的版图。
赵铭捂著脖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大帐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烛火还在噼啪作响。
张玉收刀入鞘,在那几个千户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抓起桌上的虎符和令箭,高举过头。
“即刻传令!擂鼓聚將!”
“从现在起,燕山卫改旗易帜!咱们就是王爷的靖难之师!”
“告诉弟兄们,王爷说了,今晚只诛首恶!开了这北平的城门,明天每人赏银二十两!肉管够!酒管够!”
“是!”
那几个千户齐声应诺,那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压抑许久的疯狂。
片刻后,沉闷的聚將鼓声,在燕山卫大营的上空响起。
“咚!咚!咚!”
这鼓声像是敲响了大明王朝的丧钟。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士兵被惊醒,他们披甲执锐衝出营帐,却发现大营里的旗帜,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换成了那面绣著“燕”字的黑色大旗。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只黑色的燕子,仿佛活了过来,正张开翅膀,准备吞噬这漫长的黑夜。
夺门之战,最关键的一枚棋子,落定了。
但张玉並没有停留。
他翻身上马,对著那几个千户吼道:“留下一千人守营!剩下的,全都跟我走!目標,北平九门!”
“天亮之前,我要这九门之上,全都插上王爷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