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圣诞番外·纽蒙迦德的迴响(2/2)
“麻瓜有时比巫师更懂得某些真理。”格林德沃合上书,递迴去,“因为他们没有魔法可以依赖,只能依赖语言,依赖情感,依赖彼此。”
邓布利多接过书,手指轻轻摩挲封面。
“你变了,盖勒特。”
“我们都变了。”格林德沃说,重新拿起酒杯,“五十年的囚禁会改变一个人,就像五十年的责任会改变另一个人。”
“但有些东西没变。”邓布利多看著他说。
格林德沃迎上他的目光。
“是的。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他们没有具体说那些“东西”是什么。
不需要。
他们都懂。
下午的光线逐渐变化。
雪停了,云层散开一些,苍白的冬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有一束光正好落在邓布利多身上,让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银髮,银须,深蓝色长袍,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格林德沃看著这一幕,再次感到那种恍惚感。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摺叠了。
1899年的阳光,1995年的阳光,穿过不同的窗户,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那个才华横溢、野心勃勃的年轻巫师,和这个智慧深沉、疲惫不堪的年迈校长,重叠在一起,成为同一个存在。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最复杂的、最无法定义的人。
一切都没变,又一切都变了。
他们继续度过这个安静的下午。
邓布利多读了几首叶芝的其他诗,格林德沃偶尔评论几句,尖锐但中肯。
他们下了两盘巫师棋。
用的是邓布利多带来的可携式棋具,棋子是简单的木雕。
格林德沃贏了一盘,邓布利多贏了一盘。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冒险的进攻。”
邓布利多在第二盘结束时说,移动他的皇后完成绝杀。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看似被动实则致命的防守。”
格林德沃放下他的国王,承认失败。
他们相视而笑。
不是开怀大笑,只是嘴角微扬的那种,几乎看不见,但真实存在。
傍晚时分,邓布利多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
他用带来的材料和石室里储备的一些东西,显然是泽尔克斯之前送进来的。
他简简单单的熬了一锅蔬菜汤。
汤在壁炉上的小锅里慢慢燉煮,散发出胡萝卜、洋葱和香草的香气。
格林德沃坐在那里,看著邓布利多稍微有些生疏地处理食材,挥动魔杖控制火候,偶尔尝一下味道调整调味。
这一幕如此家常,如此平凡,却又如此…超现实。
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巫师之一,在纽蒙迦德的高塔里,为另一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也是他的囚禁者、对手、曾经的恋人和永恆的牵绊——做一锅蔬菜汤。
“需要帮忙吗?”格林德沃问,其实知道答案。
“坐著就好。”邓布利多没有回头,“你从来都不擅长烹飪,盖勒特。我记得在戈德里克山谷时,你差点把厨房烧了。”
“那是因为你那个弟弟突然闯进来,我分心了。”
格林德沃反驳,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气。
邓布利多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阿不福思…是的。他总是有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出现的天赋。”
话题再次接近危险的边缘,但他们都默契地让它滑过,没有深入。
汤好了。
邓布利多用魔法把汤盛进两个碗里,配上剩下的黑麦麵包。
他们坐在壁炉前,慢慢地吃。
汤很温暖,很清淡,刚好驱散高塔里积蓄的寒意。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邓布利多重新点燃蜡烛,让它们漂浮在石室各处。
温暖的黄光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让这个囚室看起来几乎像…一个家。
简陋,寒冷,但依然是某种形式的家。
他们又喝了一些红酒。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著,看著壁炉里的火焰,听著窗外重新颳起的风声。
临近午夜时,格林德沃站起身,走到窗前。
魔法屏障再次调整,让他能看到外面的真实景象。
山顶的积雪反射著月光,泛著幽蓝的光泽。
“他在山那边。”格林德沃轻声说,“泽尔克斯。和那个魔药教授一起。”
邓布利多走到他身边,並肩站著。
“是的。我希望他们有一个美好的圣诞。”
“他们会有的。”格林德沃说,声音里有种奇怪的確定,“那个孩子…他会抓住每一刻的幸福,因为他知道幸福有多脆弱,多短暂。”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看著远方的山和灯光。
然后,格林德沃转过身,面对邓布利多。
异色眼睛在烛光和雪光的交织中显得异常明亮。
“阿尔。”他开口,用那个久违的、亲昵的简称。
邓布利多的身体微微震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除了上次之后,在梦里,在回忆里,在那些他寧愿忘记却永远无法真正忘记的时刻里。
“嗯?”他的声音很轻。
格林德沃看著他。
看著这个他爱过、恨过、伤害过、也被伤害过的人。
看著这个他与之分享过最狂野的梦想和最深的秘密的人。
看著这个他与之决斗並因此被囚禁了半个世纪的人。
看著这个…无论如何,都永远是他生命中一部分的人。
“圣诞快乐。”格林德沃说,声音低沉而清晰,“阿尔,我……不求以后,不求我们能有更多的这样的日子,不求时间能倒流修復一切,不求命运能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让接下来的话语承载他半个世纪的所有遗憾、所有理解、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
“只希望……你能活下来。活过这场战爭,活过伏地魔,活过所有的阴谋和危险。只希望你能继续教导那些孩子,继续守护那个城堡,继续…存在。”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他继续说下去:
“我也不求我们能重新互相接纳……不求原谅,不求和解,不求回到过去。那些都太沉重,太复杂,也许永远不可能。”
他的异色眼睛深深看进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
“只希望我们度过此刻……这个圣诞前夜。这个在高塔里,有火,有酒,有诗,有沉默的陪伴,有不需要言语的理解的此刻。只希望这个时刻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完整的。”
说完,他不再言语。
只是站在那里,等待著。
邓布利多看著他。
很久很久。
然后,老人的蓝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
“圣诞快乐…盖尔。”邓布利多最终说,声音同样低沉,同样清晰,“而我…我只希望你能自由。不是从这座塔里,而是从过去里。从那些愧疚、愤怒、遗憾里。我希望你能找到平静,即使在这里,即使在这个囚禁你的地方。”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將手轻轻放在格林德沃的手臂上,一个简单但意义深重的接触。
“而此刻,”邓布利多轻声说,“此刻是真实的,我向你保证。”
格林德沃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因为此刻话语已经多余。
他们重新转向窗户,並肩站著,看著窗外阿尔卑斯山的圣诞夜。
远处,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教堂钟声隱约传来——十二下,宣告圣诞的正式开始。
钟声穿过风雪,穿过山谷,穿过魔法屏障,抵达这个高塔,这个石室,这个属於两个老人的、安静而复杂的时刻。
在钟声中,格林德沃想:也许这就是够了。
不是救赎,不是和解,不是重新开始。
只是这个时刻,这个理解,这个不需要更多、也不要求更少的共处。
而在他身边,邓布利多想:也许这就是够了。
不是原谅,不是忘记,不是回到过去。只是这个承认,这个陪伴,这个在漫长而孤独的人生中,与那个最懂你、也最伤你的人的、短暂的停火。
钟声消散。
夜晚重新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不再沉重,不再寒冷,不再孤独。
因为有另一个人在这里,分享这寂静,这夜晚,这个圣诞。
对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来说,在这个圣诞前夜,在纽蒙迦德的高塔里,这就已经是奇蹟,已经是馈赠,已经是足够。
他们继续站著,看著窗外,直到深夜。
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有存在,只有陪伴,只有这个复杂而美丽的、无法被定义的时刻。
而这,也许就是他们能给彼此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在阿尔卑斯山的星空下,在歷史的阴影中,在两个传奇的沉默里,圣诞节悄然到来。
而在这座高塔里,两个老人找到了某种只属於他们二人的东西——不是和平,不是和解,只是平安。
只是在这个夜晚,暂时放下所有重担,只是作为自己,与另一个自己,静静地存在。
这就够了。
对他们而言,永远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