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无论如何(2/2)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眉头微微蹙起,黑色的眼睛从慵懒转为锐利,嘴唇抿成一条专注的直线。
他的身体姿势也从放鬆变为紧绷,像猎豹发现了值得全力追踪的猎物。
泽尔克斯看著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爱意,有担忧,也有某种近乎骄傲的欣赏。
这就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当面对真正值得研究的魔药知识时,他会立刻进入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態,忘记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疲惫、恐惧和刚刚立下的死亡誓言。
泽尔克斯悄悄后退一步。
他拿起斯內普放下的咖啡杯,魔杖轻点,那杯苦涩的液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冒著热气的蜂蜜柑橘薄荷茶,提神醒脑,却不苦涩。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工作檯边缘,確保斯內普伸手就能够到。
然后他走到斯內普身后,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斯內普肩上。
斯內普甚至没有察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古籍上。
修长的手指抚过古老的文字,嘴唇无声地念著那些复杂的配方步骤,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计算和推演的光芒。
泽尔克斯站在他身后看了片刻。
晨光透过厨房窗户照进来,在斯內普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黑袍滑落露出苍白的脖颈,银色的戒指在左手无名指上微微反光。
这个画面让泽尔克斯的心轻轻抽痛——为那份专注的美,也为那份专注背后所背负的重量。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向厨房。
蜘蛛尾巷的厨房很小,老旧,但还算整洁。
斯內普不是会在生活上放纵自己的人,即使独居,也会保持基本的秩序。
泽尔克斯打开冰柜——一个被施加了永恆冷冻咒的柜子——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一些基础食材:鸡蛋,牛奶,黄油,几颗有些蔫了的蔬菜,还有一块用羊皮纸包好的、看起来像是三天前剩下的冷肉。
不新鲜了。
而且种类太少。
泽尔克斯皱了皱眉。
他知道斯內普的饮食习惯——敷衍,隨意,把进食当做维持生命体徵的必要程序而非享受。
在霍格沃茨还好,家养小精灵至少会確保营养均衡。
但在蜘蛛尾巷…如果不是他偶尔过来做饭,斯內普恐怕会靠咖啡和最简单的三明治度过整个假期。
他看了一眼客厅。
斯內普还沉浸在古籍中,已经坐到了工作檯前的高脚凳上,一手翻书,一手无意识地端起那杯蜂蜜柑橘茶,小口啜饮,眼睛从未离开书页。
好。
有机会。
泽尔克斯抽出魔杖,对自己施了一个混淆咒。
然后他轻轻推开厨房的后门——那扇门通向一条几乎无人使用的小巷——溜了出去。
蜘蛛尾巷所在的区域是伦敦一个破旧的工业区边缘,但往南走两个街区,就有一个小型的露天市场。
麻瓜的市场,清晨时分刚刚开张,摊贩们正忙著摆出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和麵包。
泽尔克斯裹紧了外套,在摊位间穿行。
他挑选东西很快,目標明確:新鲜的蘑菇,嫩绿的菠菜,几颗还带著泥土的土豆,两块看起来不错的牛排,还有一些柑橘类水果。
在麵包摊前,他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一个刚出炉的麵包——外皮酥脆,內里柔软,他知道斯內普喜欢这种麵包。
“早上好,先生。”卖麵包的老妇人笑著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吗?”
泽尔克斯对老妇人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天气不错。”
他付了钱,把採购的东西装进一个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帆布袋,然后快步离开市场。
回到蜘蛛尾巷时,巷子里依然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更远处街道上逐渐甦醒的车流声。
泽尔克斯从后门溜回厨房,解除咒语。
他把採购的食材一样样拿出来,分类放好。
新鲜的蘑菇还带著露水,菠菜的叶子翠绿欲滴,柑橘散发著清新的香气。
他看著这些,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不是因为他解决了某个复杂的魔法难题,而是因为他能为所爱之人做这样简单、平凡的事。
他抬起头,透过厨房门看向客厅。
斯內普还在工作檯前。
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正在快速记录著什么。
古籍摊开在他左手边,蜂蜜柑橘茶在他右手边,已经喝了一半。
泽尔克斯的斗篷还披在他肩上,隨著他写字的动作微微滑落,但他完全没有注意。
专注的西弗勒斯。
美丽的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晨光现在完全照进了客厅,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把斯內普笼罩在温暖的金色里。
那些总是紧锁的眉头此刻因为专注而略微舒展,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苍白的手指握著羽毛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
这个画面让泽尔克斯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昨晚的绝望与焦虑,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沉、更安静的情感取代。
是的,牢不可破的誓言还在那里。
是的,前路依然艰险。
是的,那个魔药配方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完成。
但是——
斯內普在这里。
他在这里,专注地研究著可能的解决方案。
他在这里,喝著泽尔克斯泡的茶,披著泽尔克斯的外套。
他在这里,即使在立下死亡誓言的第二天,依然保持著冷静,依然在做他擅长的事。
而泽尔克斯在这里,能为他在清晨的市场上买新鲜的食材,能为他泡一杯不苦涩的茶,能在他专注时悄悄为他披上外衣。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这一刻,够了。
泽尔克斯转身回到厨房。
他挽起袖子开始准备早餐。
蘑菇洗净切片,土豆削皮切块,菠菜焯水,牛排先收到冰柜里,中午再进行处理。
动作熟练而安静。
厨房里渐渐飘散出食物的香气。
蘑菇在黄油中煎烤变得浓郁,土豆在水中煮沸的淀粉香,麵包在烤箱里重新加热后的麦香。
这些平凡的气味和声音,在这个刚刚被死亡誓言笼罩的房子里,构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日常感。
泽尔克斯偶尔抬头看向客厅。
斯內普还在工作,但姿势有了一些变化——他正在翻阅自己以前的笔记,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动著,显然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推演。
然后,斯內普突然停下笔。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向厨房的方向。
不是因为食物的香气,而是因为他终於从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態中稍微抽离,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
他看见了泽尔克斯站在厨房里的背影,看见了料理台上准备好的食材,闻到了空气中温暖的食物香气。
他也感觉到肩上披著的外套,尝到口中蜂蜜柑橘茶的余味。
斯內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厨房:
“……泽尔。”
泽尔克斯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在厨房的蒸汽中显得格外温柔。
“嗯?”
斯內普看著他。
看了很久。最后,他只是说:
“这本古籍…很有意思。”
泽尔克斯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放鬆的微笑,让他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他说,然后转身继续翻炒锅中的蘑菇,“早餐快好了。再给我五分钟。”
斯內普点点头,重新低下头看向古籍。
但他的嘴角,在泽尔克斯转身后,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蜘蛛尾巷的清晨,在这个充满死亡誓言的暑假,因为一本古籍、一杯茶、一顿早餐,和一个银髮男人的到来,而变得不那么冰冷了。
至少此刻,在这个清晨,他们拥有彼此。
无论如何,他们会找到办法。
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