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心虚(2/2)
他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仿佛在那火光中看到了某种愿景。
“我不一样……我可没想过要统治世界,或者强迫所有人接受某种单一的『伟大』理念。我只是……对现在这个世界感到不满。对魔法部腐朽僵化的官僚体系不满,对巫师界固步自封、排斥革新、沉浸在往日荣光里的自大不满,对纯血论这种可笑的、自我毁灭的偏见不满,也对……神秘人带来的那种纯粹的、毁灭性的黑暗不满。”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个世界病了,西弗勒斯。病得很重。神秘人是它身上最恶性的肿瘤,但魔法部的愚蠢、巫师社会的闭塞、对麻瓜的恐惧与蔑视……这些都是滋生疾病的温床。有人想切除肿瘤,有人想用更猛烈的毒药以毒攻毒,而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一种方法,既切除肿瘤,又清理温床,让这个病体……有机会真正康復,焕发新生。”
他看向斯內普,冰蓝色的眼睛里是罕见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希望对方能理解。
斯內普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当泽尔克斯说完,他只是抬起左手——那只没有握过魔杖、手指修长而略显苍白的手,轻轻地、近乎温柔地,拍了拍泽尔克斯的右侧脸颊。
动作很轻,像是拂去灰尘,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安抚。
然后,他放下手,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话,语气平淡,却让泽尔克斯的心猛地揪紧。
“……我可不希望守寡。”
最冷淡、最事不关己的语气,说著最深切、最直白的担忧和……在意。
泽尔克斯的喉咙哽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一股暖流混合著更深的愧疚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保证的话。
但斯內普没给他机会。
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表白”的话耗尽了他所有的情绪配额,他的脸色迅速又恢復了惯常的阴沉,甚至更糟。
他转身走到壁炉旁那张旧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去,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然后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动作间充满了真实的疲惫和烦躁。
“怎么了?”泽尔克斯轻声问,带著小心。
“怎么了?”斯內普从指缝间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火气,“你今晚这么一折腾,威风是耍够了,黑魔王也露面了,圣徒也亮相了……你觉得,接下来黑魔王会做什么?他会像只被打疼的狗一样缩回窝里舔伤口?”
他放下手,黑色的眼睛盯著泽尔克斯,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忧虑和恼火。
“他会更疯狂……他会报復。他会加紧逼迫他控制下的势力,会更加不择手段地打击任何反抗者。而作为已知的凤凰社成员,作为……”他顿了顿,似乎不想说出那个词,但最终还是乾巴巴地吐了出来,“……剩下的食死徒,我,还有霍格沃茨,会成为他重点『关照』的目標。乌姆里奇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乾净,魔法部现在自身难保,邓布利多……他今晚之后,威望是回来了,但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地窖的魔药库存,大概又要紧急补充一批治疗和防御性的了。”
泽尔克斯沉默了。
斯內普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他今晚的行动,虽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也確实將局势推向了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境地。
战爭的齿轮,被他亲手又往前狠狠推了一大把。
他知道会有后果,只是当这后果具体地、通过斯內普疲惫的声音说出来时,分量格外沉重。
“確实……是这样好像。”
他低声承认,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轻鬆,多了几分认真。
斯內普看著他这副“认识到错误但下次还敢”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他顺手抓起沙发上一个看起来並不蓬鬆的、绣著暗色纹的靠垫,看也不看,朝著泽尔克斯的脸就扔了过去!
动作乾脆利落,带著点泄愤的意味。
泽尔克斯反应极快,头一偏,轻鬆躲过。
靠垫擦著他的银髮飞过,啪嗒一声掉在他身后的地上。
“滚去收拾床。”斯內普看都懒得看他,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回沙发里,声音里满是嫌弃和不耐烦,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极淡的、劫后余生般的鬆懈。
“明天……不,今天晚些时候,还有一堆烂事要处理。乌姆里奇留下的『遗產』,魔法部的质询,学生的恐慌……麦格会需要帮助。而你,康瑞教授,最好想想怎么跟你那位『校长』解释今晚的『课外活动』。”
泽尔克斯看著沙发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却依旧锁著深深倦意的男人,冰蓝色的眼眸柔和下来。
他知道,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前方的路布满荆棘。
但有这个人在身边,哪怕他总是喷洒毒液,哪怕前路再难,似乎也有了走下去的勇气和……归属感。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靠垫,轻轻拍了拍,放回沙发另一端。
然后,依言走向內室,去“收拾床”。
在他转身的瞬间,沙发上的斯內普,几不可察地,微微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眼眸追隨著那个银髮的背影,里面翻涌著担忧、无奈,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地窖重归寂静,只有壁炉的火,依旧不知疲倦地燃烧著,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