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北府(上)(2/2)
没过多久,晋军北伐盘踞山东的燕国。
燕国乃慕容氏的余脉,號称拥有步兵三十七万,战车一万七千乘,骑兵五万三千,人马连山,旌旗遍野。那是足以和姚秦相提並论的大国、强国。
可刘裕亲领精兵北上,一战就击破燕国的主力,隨即覆灭燕国,將燕国的皇帝抓去了建康,在街市上斩首。
这一来,中原人心震动,都知道了北府军尚在,还拥有了比以前更为厉害的统帅。
毫无疑问,眼前这些老卒,就是刘裕部下的北府兵。
在这等天寒地冻的时候,一支军队潜藏声息长途行军,有多难?
这是对整支军队耐力、意志和纪律性的严苛考验!
傅笙此前带队从滑台返回的时候,天还没那么冷,还没有下雪。如果再来一遍的话,按这两天的天气,他毫不怀疑会至少有一半的同伴累死、冻死在路上。这种环境本身,就是对人的摧残,与追兵的战斗也会因此艰难好几倍。
而眼前这些士卒……
傅笙看得出,他们的脸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吹得又红又干,很多人的皮肤都皸裂了。他们身上覆盖著雪。赶路时身体冒出的热气,把底层的雪融化;雪再结成冰,在他们的头上,肩上变成不断碎裂的冰壳子。
但傅笙感觉不到这些將士们对此有什么情绪。那並非麻木,而是不在乎。
好像他们每个人都经歷过太多太多的艰难时刻了,眼前这场,不过是一次冬日的游园玩耍,过程的艰苦只会使收穫更加令人愉快。
傅笙自己也算历经艰险了,但他非常明白,自己所经歷的那些,与这些將士们相比,仿佛九牛一毛。
无数次胜利在他们身上堆叠起了强烈信念;而为了胜利所闯过的无数艰难险阻重塑了、锻打了他们每一个人。
可以说,这些將士们已经处在了这个时代武人所能达到的顶点。
韦华適才说,不知这一次的选择是对是错。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这选择怎么可能错呢?
无论以亲歷者的身份看当前局势,还是以穿越者的背景谈史书上的记载,说一千,道一万,汉儿就应该和汉儿站在一起。能做人,哪有转去做狗的道理?
而且傅笙毫不怀疑,眼前这支军队能够用武力为千百万汉儿们洗血耻辱,夺回失去的东西!
傅笙浮想联翩,北府將士们已经迅速入城。
他们踏过起霜的地面,行动极其迅速,而目標极其明確,整个过程中,甚至都不需要军官指挥呼喝。所有人仿佛是一个整体,自然而然地知道该如何应对各种局势。
也有人停在傅笙身边,很直率地问他,粮仓在哪个方向,往武库又该怎么走,要去城东某个营垒,是走城外大路,还是穿行城內比较方便。
傅笙一一回答,又招了韦华的隨从们来,分派他们为晋军將士们带路。
有个隨从稍稍犹豫,跑去向韦华求个凭证。
韦华也不多言,直接从腰间解下刺史符印,扔在了他手里。
待到大队人马入城,傅笙又领著若干晋军士卒登上城台。
当士卒们在城台竖起大幅军旗,仓垣城里便生出鸡飞狗跳的喧嚷。
傅笙走下城台时,城门附近只留下数十名晋军將士,没有其他人了,就连韦玄也不知去了哪里。有个打扮与普通士卒无异的武人正在韦华身边,与之攀谈。听到傅笙脚踏台阶的声音,他仰头看看,隨即向傅笙微笑示意。
这人身量不高,相貌很普通,额头宽阔。看面容似乎三十岁上下,勉强算是年轻人。但他皮肤粗黑,暴露在外的额头和脖颈上,利刃留下的瘢痕印跡多到彼此重叠,又似乎是久经沧桑的老人。
“我是沈林子。”
这人乾脆利落地自我介绍。
建武將军沈林子在两年声名鹊起,堪称晋军屈指可数的名將。作为太尉刘裕的左膀右臂,他更是负责率军从彭城出发,直取石门要隘的晋军主將。傅笙久闻其名,立即行礼。
沈林子向前半步搀扶,打眼打量傅笙上下,隨即道:“听韦刺史说,傅郎君身上伤势不轻,需要休息。我看,他没说错。可我手头有桩任务,恐怕非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