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选择(上)(1/2)
傅笙两三天里就完成了对部属的重编。
某日午后,他带著几名从骑回刺史府缴令。
隨著渐近仓垣城池,时不时在道路上看到行人,而且多是携家带口的普通百姓。
这是很奇怪的事。
天气已经很冷了,寒风刺骨。傅笙身旁的赵狗儿被吹到袍服呼啦啦作响,时不时打在脸上,就当替他抹把鼻涕。这种天气里,正常人家都躲著瑟瑟发抖,哪有闔家赶路的道理?
傅笙环顾四周,便见到像是一家子的五六名百姓正拥挤在道旁,试图把一辆轮子陷进土坑的独轮车拽出来。可呼喝努力好几次,却硬是没能推动。
有个半桩孩子大声喊著,在旁帮忙扳动轮?,发了两次力就汗出如浆。他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了,正要顿足踏地保持平衡,身体却往后倒,结果一屁股跌坐旁边,气喘如牛。这孩子身边,还有个娃儿比他矮半个头,更瘦弱些,两人似乎是兄弟。见兄长不动,弟弟便一言不发地接替了位置,继续猛推。可一个小娃儿有什么力气?
对每日里勉强果腹的百姓而言,这种环境下的长途跋涉,对身体的压榨非常厉害。就算他们距离城池不远,路上盘亘久了,也可能会要命的!
傅笙催马过去,用马鞭点了点靠近道路的两人肩膀,言简意賅地道:“让开,我来。”
那两名百姓急回头,才注意到周身戎服的傅笙,慌忙闪到两旁。
傅笙轻舒猿臂,拽住独轮车的横辕,隨即双腿夹马。
他身上的伤远没痊癒,躯干绷紧发力时,好几处伤口隱隱作痛。好在独轮车不算很重,车板上的零散包裹和一个不良於行的老妇加起来,也没多大份量。籍著马匹前行的力道,他腰膂一晃,便將独轮车拽出了土坑。
几个百姓纷纷行礼称谢。
傅笙用力拉拽的时候,车辆后方有个老者一直肩膀抵著车板,配合傅笙的力道。他肩上的破布烂衫碎了,露出半边身躯,傅笙注意到,他的肩膀上有个深深地凹槽,那是长年累月在汴水旁拉縴留下的痕跡。
“老丈倒是硬朗……却不知,这时候赶路作甚?”
老者小心翼翼地看看傅笙,低下头,深深嘆气。
过了半晌,傅笙拨马折返道中。他也嘆了口气,眼瞅著那一家人脚步蹣跚,慢慢往前去了。
原来这几日里,仓垣城里剩余的豪强们忙於瓜分身死族灭者的田宅產业,爭夺徒附人丁乃至家传的官印,为此爆发了不下十余次小规模的衝突。
衝突一旦发生,又引发了不少人为私仇私怨展开火併,隨即殃及城池周围好几个小村落。无辜者捲入其间,被指为董神虎同党被杀的,多达数十人,更不消说还有趁火打劫的。於是百姓们纷纷逃亡躲避。
除了嘆气,傅笙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姚秦在中原的统治,早就土崩瓦解,只因韦华这样的人竭力拉拢大族,才维持著表面平稳。而在表面平稳被打破以后,这些豪强大族本身的底色也显露了出来。说实在的,无论支持鲜卑人的,还是支持江左晋室的,其实全都是糟烂货色,谁也不比谁靠谱些。
傅笙刚来此世,常嘆自己运气不好。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运气已经很好了。
每次见到这些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百姓,他都庆幸自己没有穿到他们身上。
好在自己此世还有武力可以凭籍,不至於任人宰割。
这种偶尔的思绪不会占用傅笙多少时间,他很快就打起精神催马扬鞭,超过了那几个在路边慢慢行走的百姓。
快到城门处,在城门值守的军官上前几步。
这几日里,城里有力部族首领陆续从韦华手里得到了各种大小官职。这军官的上司乃是如今领有半座城池的一个豪强首领,他自己也顶了个部曲督的头衔,较之於几天前,可谓一步登天了。
但他並不敢轻视没有任何官职在身的傅笙,隔著老远就行礼:“傅郎君来了!”
傅笙笑著向他点头,问道:“韦刺史在城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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