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利箭(2/2)
大队骑兵从疾驰到停步,不是一瞬间事。
战马或兜转,或嘶鸣,有些跑发了性子的还会不管不顾往前,直到韁绳和鞭子发话。马上骑士或准备下马稍歇,或眺望四周,或寻找自家部属或上级的位置,或者俯身往行囊里取水……再怎样的精兵,这时候也难免稍稍混乱。
而傅笙就在稍纵即逝的混乱当口杀了出来!
原来他和他的部下们就在敌骑的眼皮底下,藏在谷地外侧的一道小河沟里。
在这个距离忽然发起突袭,敌骑根本来不及反应。
傅笙厉声叱喝,用足力气挥舞马槊。槊首只在空中兜转了半圈,就有数名敌方骑士发出惨叫。锋刃过处,两截断臂和半颗被斫开的脑壳伴隨著飆出的血线,先后飞起。
倏忽间,他已突入敌骑队列。
眼前扑来的,是惊惶的、凶恶的嘴脸前仆后继;是武器闪烁锋芒,密如雨点。耳中灌入的,是人的狂呼怒吼,是战马的嘶鸣和如雷踏地之响。口鼻间嗅到、尝到的,起先是浓烈的汗臭和血腥,汗臭和血腥隨即又被人体破裂之后,內臟挟带的独特恶臭所掩盖。
所有这些,匯成了可怕的漩涡。
恍惚间,傅笙想起上一世的和平年代。记得某次在大型超市,他看见疯狂爭夺限时打折商品的大妈们。那场景把当时的傅笙嚇住了,只觉气势汹汹。
而战场遇敌,气势何止百倍?杀意更已无法形容!
好在傅笙已经熟悉了这感觉。他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战士。他能顶著漩涡,破浪向前!
撞入敌阵之后,出现在前方的是个鲜卑军官模样的敌人。
此人看起来地位不低,傅笙纵马跃出河沟的瞬间,还看见他呼喝同伴迎敌。却不料身前三人转瞬即死,自家猝然与傅笙正面对上。
傅笙更不言语,以腰膂发力,借势盪回的长槊自上而下挥砍。而鲜卑人来不及举盾,双手握持环首刀格挡。
沉重的槊首锋刃撞击刀身,只“啪”地一响。环首刀经受不住巨大的力量,刀身整个儿变形,然后连同长槊的巨大锋刃陷入军官的面门,把脸上五官连带头颅都切成了四瓣。
鲜卑人的两名从骑悲愤吶喊,绕过军官未倒的尸身,左右走马来战。
傅笙继续挥动长槊,將那军官的尸体向旁挑起。一名从骑眼看死去的首领面目狰狞扑来,动作稍微迟疑,长槊带起寒光如练,已然划过他的咽喉。
与此同时,傅笙身形急闪。另一名从骑所持的马槊从傅笙的颈侧掠过,撕裂几缕乱发。
两马相对疾驰,两人错身时,距离不过数尺。
那从骑拋弃马槊,反手去拔腰间弯刀。傅笙却懒得多看他一眼。
弯刀尚未出鞘,傅笙的长槊就已收回。长槊尾部三棱铁钻快如闪电,又如灵蛇腾跃而起,正正扎透此人胸膛。
战马继续奔驰,而三棱铁钻抽拔的力量带著敌人的身体倾倒。骑士坠落在惊惶的马匹身侧,脚却掛在马鐙里,巨大的伤口隨即在地上铺陈出了血泊。
这鲜卑军官和两名手下,看来都是军中有名头的勇士。
三人一下子就被傅笙杀死,便如稚儿与成年人搏斗一般。敌骑眼看此景无不丧胆,竟有人拨马闪避,不敢与傅笙放对。、
傅笙趁势衝杀,转眼又蹴散两拨敌人。
正待继续向前,身后却传来闷哼。
傅笙余光扫过,只见一名跟隨自己入阵的將士肩头中箭。那箭矢来得猛恶,箭簇贯出后背,尾羽犹自乱颤。看这將士所处的位置,分明是以身遮护主將,当场受伤。
傅笙並不停马,左右侧身探看,便见乱军人喊马嘶之中,一名敌方弓手镇定自若,开角端弓,发楛木箭。
箭如银线穿空,自层层人群中飞越而来。就在傅笙眼前,第二箭再中一名扈从將士,第三箭直取傅笙!
“傅郎君小心!”
多名將士齐声呼喊。
战场外围,坡岗之上,褚威举目眺望,他看到傅笙猛衝进地方队列,隨即烟尘四起,遮挡了视线,只听见杀声大作。
“傅郎君呢?”褚威下意识地连续问了几遍,他自己却没注意到。
身旁將士都说:“实在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