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復生(2/2)
好在上百年的战乱,已经摧毁了大部分人类兴造的痕跡。早年在这片区域密布著陂塘、道路,如今仅剩零星遗留,取而代之的,是难行的沼泽和洼地。沼泽里的小路蜿蜒而狭窄,寒冷天气里走错一步落水,就有性命之虞,追兵的马队在晚上万难通行。
再如何,一晚上的安歇还是能保证的。
而己方的队伍,也实在有不得不歇息的道理。
不谈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连续几日的高强度作战,队伍里几乎人人带伤。轻伤者需要清洗伤口,而重伤者更是急需饮水,否则不等伤势恶化,就要乾渴至死了。
是以方才几个军官冒险点燃篝火,经过商议,又说不如明日凌晨早些启程,继续想办法脱身。今晚且稍许畜养体力。但须安排人手值守,以防万一。
傅笙如今是个什长,部下还活著能动弹的,剩下了三人。他便奉命带著三名小卒离开营地,分派警戒任务。
“狗儿,就这里甚好。你上来盯著点吧!”
傅笙沉声吩咐。
风声呼啸,树下被唤作狗儿的少年没听见,揉了揉眼睛,依然仰面望著。
於是傅笙单手攀援树干,三两下就从高处急坠地面,发出咚的轻响。
“你上去盯著,这一晚千万打起精神。”傅笙解开身上的毡袍,披在少年肩头。
少年精神十足地跳了起来:“好!”
傅笙想了想,又吩咐:“千万仔细!这会儿在马头村里的,应该是李询的人!”
少年攀爬的动作明显地顿了顿,但没有说话,很快就到了高处。
隔著七八里地,天色又黯沉,本来很难分辨动向。
但滑台那边的鲜卑军將,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把人命当回事。一有军事行动,必然伴隨烧杀掳掠。小半个时辰前,一支小部队衝进沤麻冈上的马头村,闹出的动静隔著好几里,都能隱约听到。当间村子还起了火,似乎烧了几间房舍。
那明摆著,便是追兵进驻了。
片刻之前,整个村庄忽然又安静下来。於是来的是谁,也就呼之欲出。
滑台与仓垣两厢是老对头了,彼此很了解。
自滑台南下的魏军追兵,这几天曾与己方交手廝杀过的,至少有六七支。其中大部分领兵的幢主、队主全不做人,在村里撒起疯来,不会这么快消停。既有正经领兵的本事,又能约束住手下的,唯有直属於刺史府的骑兵队主李询。
而李询所部,正是追兵里头最凶悍善战的一支。
自大晋丧乱以后,汉儿擅耕而胡儿擅战乃是公认的铁律,可胡儿的数量毕竟太少。纵然当年势如怒涛般涌入中原,但数十年来攻杀下来,许多强有力的部族逐渐离散,许多小部族逐渐被汉儿同化,不復当年勇锐。近些年来,倒是汉人中间颇有豪杰崛起。
那李询,便是在豫州、兗州都赫赫有名的豪杰。
此人英勇善战,又一向热衷於替鲜卑人卖力。此番与己方份属敌对,棘手的很。
今天上午,己方就曾和李询所部打了一场遭遇战,损失十分惨重。
当时傅笙奋勇突阵,也连续杀伤了李询部下的多名勇士。但那是因为李询胃口太大,亲自带了半数骑兵分道抄截,不在阵前的缘故。
真要正面对上这位声名远扬的猛將,傅笙没有半点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