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伤惨重四(2/2)
章鱼喷出的浓稠墨汁將方圆数丈染成一片混沌的黑暗,遮蔽视线,但刘德凯的剑光,却始终在这片黑暗中保持著独特的节奏和清冷的光辉。
他的剑尖每一次点出、每一次划动,都能精准地划过触手吸盘最脆弱的部位,切断神经,或是灵巧地避开那些闪烁著幽蓝光泽的致命毒刺,同时在其上留下细密的剑痕。
当最后一条、也是最为粗壮的核心触手被他的剑刃无声斩断时,毒刺章鱼发出了尖锐刺耳、直透灵魂的悽厉尖啸,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翻滚,墨汁四溅。
但刘德凯终究未能完全避开所有的攻击。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划伤——那是毒刺留下的死亡之吻。
青黑色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著手臂向上蔓延,所带来的麻痹与钻心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形微微一滯。
他立刻盘膝坐下,將陪伴多年的流云剑插在身前的沙地里,剑柄上的流苏隨风轻摆。
迅速服用解毒丹,然后凝神静气,全力运功逼毒,头顶隱隱有白气蒸腾。
......
赵红缨的双剑,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缠绕、绚丽夺目的虹光。
她面对的是以攻击凌厉、速度迅捷著称的先天七层“剑鰭鯊”。
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是矛与矛的极致碰撞,是进攻艺术的巔峰较量,没有丝毫退让可言。
双剑与鯊鱼那如同利刃般锋锐、闪烁著寒光的背鰭每一次交锋,都会迸溅出一连串耀眼的火,发出金铁交击的清脆鸣响。
她的剑法暗合阴阳至理,圆转如意,生生不息。
左手剑守得绵密严谨,滴水不漏,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壁;右手剑攻得凌厉霸道,雷霆万钧,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当战斗达到最高潮,气息都已提升至巔峰的剎那,她的双剑如同心有灵犀,同时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由攻转守的微妙破绽,化作两道惊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剑鰭鯊两侧的心臟位置!
剎那间,两团由无数细密剑光凝聚而成的璀璨剑莲,骤然绽放,美丽而致命,瞬间绞碎了剑鰭鯊的內臟与生机。
双剑归鞘时发出的那一声清脆悦耳、浑然一体的合鸣,为这场华丽而危险的死亡之舞,画上了最终的休止符。
她微微喘息著,饱满的胸脯起伏不定,高强度的战斗让她消耗巨大。
但她的目光却迅速而冷静地扫过整个战场,立即判断出形势,毫不犹豫地向著伤势最重、情况最危急的同伴们奔去。
......
王撼山的战斗,则充满了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美感,没有任何哨,只有硬碰硬的碾压。
他的拳法简单、直接,却带著开山裂石、撼动山岳的无匹气势,每一拳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面对两只以防御力著称的先天七层“铁甲海龟”,他的每一拳都毫无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厚重坚硬的龟甲之上。
拳头与甲壳碰撞发出的闷响,沉重而震撼,迴荡在沙滩上,甚至压过了海浪声。
当第一只海龟在承受了数十记这样凶猛的重拳后,被“叠浪劲”那层层渗透、专破硬功的阴狠暗劲震得內臟尽碎,口鼻溢血而亡时,王撼山的双拳早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甚至露出了森白的指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依旧凶悍。
另一只海龟目睹同伴死亡,发狂般地撕咬而来,速度竟快得出奇,与它笨重的体型截然不符。
王撼山此时已是强弩之末,避无可避,只能咬紧牙关,以重伤之躯硬接这最后一击。
“嘭!”
龟甲边缘如同巨大的战斧,狠狠地撞在他的胸口。
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刺耳声响,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让他瞬间昏厥。
但这个铁打的汉子,凭藉顽强的意志,硬是凭藉著露出白骨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没有倒下!
他发出一声咆哮,声震四野,凝聚起体內最后一丝力量,那露出森白指骨的右拳,带著他所有的愤怒、不屈和生命的力量,如同陨星般砸下,硬生生將最后一只海龟那缩在壳內的头颅,砸得凹陷进去,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他如同一个用鲜血浇铸而成的雕塑,巍然站立在两只海龟庞大的尸体中间,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那脊樑,却依然挺得笔直如松,仿佛任何力量都无法將其压弯。
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他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被鲜血染红的、肆意而畅快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胜利的骄傲与无悔。
......
周通的刀,快得超出了常人视觉捕捉的极限,在愈发昏暗的暮色中只剩下一道道闪烁不定、虚实难辨的残影,仿佛同时从多个方向发起攻击。
与一只以速度见长的先天六层“疾风海狼”的较量,是速度与速度的极致对决,是刀锋与利齿的死亡竞速。
他的身影在沙滩上留下无数令人眼繚乱的轨跡,如同鬼魅。
刀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会在海狼坚韧的毛皮上留下一道深刻的血痕,鲜血逐渐將海狼的皮毛染红。
这场对决凶险异常,双方都以快打快,稍有不慎便是开膛破肚之祸。
当左手三根手指被一只海狼临死前疯狂的撕咬硬生生咬断的瞬间,钻心的剧痛传来,周通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刀,也在同一时刻,以一种更为决绝、更为迅疾、超越了痛苦的速度,如同冷电般划过了最后一只海狼的咽喉。
“嗬……”海狼发出一声漏气般的哀鸣,倒地抽搐。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刀客,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那血流如注、剧痛钻心的左手,只是面无表情地,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重与专注,缓缓將染血的长刀归入鞘中,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断指之痛於他而言,远不及在出刀瞬间,刀锋因任何原因慢了半分来得刻骨铭心。
......
就在眾人刚刚击溃各自强敌,以为战局稍定,可以稍作喘息之际,异变,就在这最为鬆懈的时刻,骤然发生!
林晓月所在的战场,原本虽险象环生,却始终保持著一种独特的、属於她的战斗韵律。
她手中的一对分水刺,泛著幽蓝的冷冽光芒,如同她手臂的延伸,正与数只境界略低於她的海兽周旋。
分水刺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时而如灵蝶穿,时而如毒蝎摆尾,每一次刺出都精准无比地命中海兽的眼睛、咽喉、关节等要害部位。
她已经连续击杀了三只防御惊人的铁甲青蟹、两只触手带著麻痹毒素的毒水母,虽然身上添了几处不算严重的划伤,但战意却愈发高昂,动作也越发流畅。
分水刺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又一只伺机扑来的疾风海狼哀嚎著倒地,咽喉处喷涌出滚烫的鲜血。
“还有谁?”林晓月伸手抹去溅在脸颊上的温热血珠,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刃,凌厉地扫视著硝烟瀰漫的战场。
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不远处的赵红缨正盘膝坐在刘德凯身后,双掌抵住其背心,全力运功为他逼毒,两人头顶白气蒸腾;王撼山拄著膝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僂,每一次喘息都带著血沫;周通则靠在一块礁石旁,面无表情地用牙咬著布条,默默包扎著自己断指的左手。
看来,经过连番血战,大家都已经接近了极限。
然而,就在她心神因关切同伴而出现一丝细微波动的剎那,她脚下的沙滩毫无徵兆地猛然炸开!一头体型远比寻常鱷鱼庞大数倍、背上生有一排锯齿状铁脊的“铁脊鱷龙”,破开沙土,如同从地狱中钻出的恶魔,那张布满匕首般利齿的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她雪白纤细的咽喉!
这头阴险的畜生显然早已潜伏在沙层之下多时,以其特殊的天赋隱匿了所有气息,就等著林晓月真气运转出现间隙、心神鬆懈的这一刻,发动这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林晓月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凭藉本能勉力向后仰倒,同时右手的分水刺疾如闪电般刺向鱷龙相对脆弱的下頜部位。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分水刺在铁脊鱷龙那堪比精钢的鳞甲上划过,只带起了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却未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而鱷龙那散发著腥臭气息的利齿,冰冷的触感已经触及了她脖颈的皮肤——
“晓月!”正在为刘德凯运功的赵红缨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恰好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不由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双剑瞬间出鞘,身形如电般射出想要救援,却终究是鞭长莫及!
林晓月眼中最初的惊骇,在千分之一秒內便转化为一片清明与决然。
她深知避无可避,索性不再做任何后退的挣扎,反而迎著鱷龙的血盆大口合身扑上!左手的分水刺凝聚了她所有的真气、意志和对生的眷恋,如同彗星袭月,义无反顾地直刺向鱷龙那浑浊残忍的左眼!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林晓月的分水刺精准无比地完全没入了鱷龙的左眼眼眶,直透脑髓!
铁脊鱷龙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疯狂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
但同时,它那闭合的巨口,也毫不留情地咬穿了林晓月脆弱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如同暮色中骤然绽放的淒艷红梅,在空中泼洒出一道悲壮的轨跡。
林晓月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娇躯缓缓软倒在地,但那对立下最后一功的分水刺,却依然被她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是她不屈战魂的象徵。
她最后努力地侧过头,望向战友们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凝固的眼神,诉说著无尽的牵掛与未尽的誓言。
“不——!”赵红缨悲愤交加,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双剑如同狂风暴雨,又如同泣血杜鹃的哀鸣,不顾一切地攻向仍在垂死挣扎的铁脊鱷龙。
与此同时,周通的刀光和王撼山那染血的拳头,也几乎不分先后地赶到。含怒出手,毫不留情!
在三名武者的合击之下,本就遭受重创、濒临死亡的铁脊鱷龙,仅仅挣扎了数息,便彻底没了声息,庞大的尸体轰然倒地。
当最后一批海兽带著满身伤痕,发出不甘的嘶鸣,仓皇逃回那深邃莫测、仿佛蕴藏著无尽恐怖与未知的大海时,整个戍七哨垒前方的漫长海滩,已彻底化为人间修罗场,一幅用血肉与生命、意志与牺牲描绘的、残酷而壮烈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