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门考核(1/2)
七日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而逝。
黎明前最为浓重深沉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东方天际仅泛起一丝若有若无、淡至极处的鱼肚白,整片广袤的大地依旧被一种沉滯而压抑的昏暗所笼罩。
然而,那条通往苍澜宗山门、宽阔足以容纳三驾马车並驾齐驱的青石官道,此刻却早已被人潮与喧囂的声浪彻底淹没、沸腾。
这是一幅生机勃勃却又暗流汹涌的画卷,匯聚了来自庐州南境三郡,乃至更遥远郡府的数千名少年少女。他们怀揣著各自或显赫辉煌、或微末平凡的梦想,如同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向著这片传说中的修行圣地匯聚而来。
仔细看去,这人潮成分复杂,气象各异。
他们之中,有那骑乘神骏异兽者,异兽皮毛流光溢彩,在微熹的晨光中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如同闷雷滚动,低沉而有力,鼻孔间喷吐著灼热的白色气流,显是身负不凡血脉,其主人或神情倨傲,或目光锐利,自有一股卓尔不群的气度。
有那端坐於装饰华美、由驯服妖兽拉动的车驾之內者,珠帘摇曳,环佩叮咚,隱约可见车內少年骄矜的侧脸或少女明艷不可方物的容顏,他们无需言语,那车驾的材质、纹饰,以及拉车妖兽的稀有程度,便已无声地彰显著其背后深厚的家世底蕴与煊赫权势。
但更多的,则是那些风尘僕僕、仅凭一匹快马甚至全凭一双脚力疾行而至的普通少年,他们衣衫或许朴素,眉宇鬢角刻满了旅途的风霜与疲惫,然而,那一双双望向远方的眼睛里,却无一例外地燃烧著比天边星辰更为明亮、更为执著的渴望——那是对改变命运的期冀,对踏入超凡领域的嚮往,是支撑他们跨越千山万水的原始动力。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喧囂声浪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嗡嗡声,盘旋在官道上空。
粗略望去,聚集於此的少年数量,怕是不下两千之眾。儘管风霜之色刻印在许多人的眉宇鬢角,然而,那份对即將到来的、决定命运的未知考核的紧张、忐忑,与那份难以抑制的、仿佛一步登天便能彻底改写人生轨跡的炽热期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却奇异地交织、融合成一种复杂而蓬勃向上的气场。
这气场如同无形却磅礴的潮汐,瀰漫在整条官道以及更广阔的区域之上,甚至连清晨原本微凉湿润的空气,都被这数千颗年轻而炽热的心烘烤得躁动、灼热起来。
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他们的人生轨跡,或將在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內,经歷天翻地覆、云泥之別的巨大转折。
有人將鱼跃龙门,自此脱胎换骨,翱翔於九天之上,享受那长生久视的逍遥与宗门庇护的荣光;有人则將折戟沉沙,鎩羽而归,重回那凡尘俗世中挣扎求存,或许终生再也难以触及今日所见的仙家景象。希望与恐惧,憧憬与忐忑,这两种极端的情感在此刻达到了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仿佛只需要一个引子,便能引爆全场。
隨著人潮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著向前缓慢涌动,远方,那片原本在地平线上模糊不清、如同水墨剪影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具体起来,最终化为一片巍峨连绵、气势恢宏、仿佛自太古时代便已矗立於此的仙境山脉。
那绝非寻常世俗可见的、温和起伏的寻常山峦,而是一片崢嶸显露、气象万千、带著森严法则之意的庞然巨物。无数座陡峭的山峰,如同传说中那些摘星拿月的大能者投下的、饱饮了雷霆与星辰光辉的巨剑,笔直地、沉默地、带著一种无可抗拒、直刺人心的威严,悍然插向苍穹,带著一种欲要与天公试比高的决绝姿態。
山腰以上,便没入了繚绕不散、仿佛亘古存在的縹緲云雾之中,只能凭藉目力极力窥见其下半部分那雄浑厚重、墨绿色仿佛承载著整片大地之重的山体。那沉凝得近乎化不开的墨色,深邃无比,似乎连投向它的目光都能被吸摄进去,让人望之便心生自身渺小之感。
目光极力远眺,所见景象已是气象万千,瑰丽雄奇,足以令任何初临此地的凡俗之辈心旌摇曳,呼吸为之一窒,生出顶礼膜拜之衝动:
有的山峰之上,遍植著外界难得一见的奇异草,此刻正值期鼎盛,放眼望去,奼紫嫣红,繁似锦,绵延成片,仿佛为整座山峰披上了一层华丽无比的锦缎。在初升朝阳那试探性的、带著暖意的金边勾勒下,这些奇异的草泛动著梦幻迷离、如同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光泽,馥郁芬芳的香气似乎能跨越空间的阻隔,隱隱约约地传来,沁人心脾,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仿佛连体內的浊气都被洗涤了几分。
有的山峰则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其上古木参天,绿意葱蘢欲滴,那浓郁到极致的生机灵气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绿色灵液,从每一片叶子上滴落、流淌下来。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深邃的林间,隱约有玄奥莫测的符文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遵循著某种神秘的节奏明灭闪烁,其轨跡暗合天道自然,显然是有极其强大的守护或聚灵阵法在持续运转。这些阵法將整座山峰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固若金汤,同时又像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吞吐天地灵气的生命熔炉,孕育著无穷的奥秘。
更有那奇绝险峻的山峰,其峭壁之上,悬掛著千丈瀑布,如同九天银河决堤,自不可思议的高度倾泻而下,化作匹练般的白色长虹,带著仿佛能摧毁一切的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击在下方的深潭或黝黑坚硬的岩石之上。撞击的瞬间,发出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雷鸣轰响,那声音宏大至极,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人的灵魂深处。激起的水汽瀰漫方圆数里,形成了乳白色、浓郁得化不开的灵雾,在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的金色阳光折射下,不断地幻化出一道道绚烂夺目、横跨山涧的七彩霓虹,经久不散,宛如神跡降临人间,令人嘆为观止。
而所有这些气象各异、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心生震撼与渺小之感的山峰,都有一个共同的、不容错辨的特徵——在那常人难以企及的险峻山腰,或是更高处、被更加浓郁、几乎化为液態的精纯灵气云雾所繚绕遮蔽的峰顶,皆依託天然山势,巧妙地修建著数不清的、鳞次櫛比的宫殿楼阁。
那些建筑,已然超越了凡俗工匠所能想像的极限。琉璃瓦铺就的屋顶,在愈发强烈的晨曦下闪耀著金碧辉煌却不显丝毫庸俗的光彩,仿佛日夜不停地吸纳著日月星辰的精华;白玉雕琢的栏杆,温润剔透,隱隱有灵光流转,环绕著那些飞檐翘角、造型奇巧、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大地束缚、凌空飞去的亭台楼榭,处处尽显仙家建筑的非凡气派与超脱尘世的逍遥意境。
最引人注目,也最让下方少年们心潮澎湃的,是那一道道顏色各异、或炽烈如焰、或清冷如冰、或厚重如土的流光,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又似划破长空的流星雨,在各峰之间迅捷而优雅地穿梭往来,在空中留下道道美丽的轨跡——那是一位位修为有成的苍澜宗修士,正在御气横空,或是驾驭著各式各样奇特而强大的飞行法器,执行宗门任务,或是日常往来访友论道。
他们衣袂飘飘,姿態瀟洒从容,每一次闪烁、每一次转向都牵动著下方无数仰望的、充满羡慕与渴望的目光。那目光之中,蕴含的是对无上力量的嚮往,对悠长生命的追求,对超脱凡尘俗世、得享大自在的终极梦想。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自身渺小如同尘埃般的清晰认知,油然而生,瞬间如同无形却力重千钧的大手,紧紧地攫住了人群之中,一位名为张道临的少年的心臟。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莫名的发闷,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艰难了几分,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因这无处不在、无所不包的仙家磅礴气象而变得粘稠、沉重起来,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灵压。
数日之前,苍澜郡城的繁华与庞大,尚让他这个来自偏远小城的少年惊嘆不已,视若人间奇蹟,但与此地这宛如神话再现、天地伟力与仙家巧思完美结合的浩瀚景象相比,那郡城的繁华简直如同土丘之於巍巍泰山,涓涓细流之於浩瀚江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甚至连在內心升起一丝比较的念头,都显得是那般可笑而近乎褻瀆。
在他身旁,一向见多识广、性格开朗跳脱的同伴林天宇,以及素来清冷沉静、喜怒甚少形於色的杨秀莲,此刻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眸不自觉地瞪大,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著远方的仙山楼阁与那一道道令人神往的穿梭流光,其中满是无法掩饰、也无需掩饰的惊嘆与敬畏。
林天宇微微张著嘴,似乎想用他惯常的调侃或评价来冲淡这过度的震撼,但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无声的、充满复杂意味的嘆息。
而杨秀莲那如古井无波的清丽面容上,也罕见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波澜,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闪烁著难以言说的光芒,纤细如玉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握住了衣角,显露出內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激盪。
隨著人流继续向前缓慢而坚定地涌动,离那片传说中可望而不可即的仙山福地越来越近,更多细致入微、远超凡人想像极限的景象,开始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张道临的眼前。
头顶的天空,蔚蓝得异乎寻常,如同用最纯净无瑕的蓝色水晶精心打磨而成,澄澈透亮,一尘不染,那种纯粹的蓝色,带著一种不真实的、梦幻般的美感。
这种近乎完美的澄净,绝非自然造化所能轻易形成,显然是有著笼罩整个苍澜宗范围的巨型净化阵法在时刻不停地运转,涤盪著天地间的尘埃与浊气,同时匯聚並提纯著方圆不知多少里內的天地灵气,使得这片核心区域的灵气浓度,达到了一个远超外界的惊人程度。
目光所及,在那上百座主要山峰的上空与林间,可见无数体型巨大、形態各异的仙鹤正悠然自得地飞舞、盘旋。
这些仙鹤绝非俗世凡种,有的双翼展开足有十数米之巨,投下的阴影能遮蔽小片林地,飞行时带著猎猎风声,羽翼边缘闪动著寒光,似乎能轻易割裂气流,气势惊人;有的羽毛色彩斑斕,並非纯白,在阳光下流转著金属般冷硬而华丽的光泽,尤其是鹤顶那一点朱红,鲜艷欲滴,格外醒目;更有甚者,其飞行速度快如闪电,只在云层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肉眼难以捕捉其具体形態的淡淡白影,便已远去无踪,只余下淡淡的灵气波动在空气中缓缓扩散、消弭,彰显著其超凡的速度与灵性。
除此之外,一些位置更靠后、被其他山峰隱隱拱卫在中央、整体气息显得更为古老、更为深沉厚重的山峰之中,隱隱约约地传来阵阵低沉而雄浑的兽吼之声。
那声音並不如何响亮刺耳,仿佛隔著极其遥远的距离,但其中蕴含的磅礴无匹的生命力量感,却如同无形的重锤般,精准地、穿透性地敲击在每一位聆听者的心头灵魂之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悸动与寒意。
“传说,苍澜宗內传承著驯养妖兽的秘法,能以独特丹药,辅以特殊符咒禁制,炼化妖兽体內的暴戾妖气,將其转变为相对温和、易於掌控的精纯灵气,供其驱使,名为『化妖为灵』。”
林天宇在张道临耳边低声说道,语气中的敬畏之色比之前更浓,但同时,也带著一丝因自身见识广博而生的瞭然,“看来,宗门之內圈养著强大守护灵兽的传闻,確实都是真的,並非空穴来风。”
张道临闻言,心中更是凛然。他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苍澜宗这等威震一方的修行重地之內,会允许未经驯化、野性难驯的妖兽肆意横行。
妖兽天性残暴嗜血,与人类修行者几乎处於天然的对立状態。这些能被圈养在宗门重地,甚至隱约成为其深厚底蕴一部分的妖兽,必然是经过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极其严苛甚至堪称残酷的驯化过程。
或许,它们从卵生或幼崽时期就开始被以秘法培养,日夜不停地以灵力洗链,以符咒禁錮,彻底祛除其骨子里的凶性,磨灭其与生俱来的野性本能,才能最终转变为守护山门、辅助弟子修炼,或是供宗门內高阶修士乘骑代步的、相对温顺听话的灵兽。
这其中的玄妙手段与所需投入的海量资源,想想便知是何等的惊人,绝非寻常世俗势力乃至一般修行家族宗门所能企及万一。这让他对苍澜宗所拥有的深厚底蕴与强大实力,有了更为直观、也更为深刻乃至震撼的认识。
不知前行了多久,汹涌的人流最终在一座格外雄伟、通体呈现深沉青黑色、宛如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般的山峰之前,减缓了速度,最终完全停滯下来。
这座山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便被浓密得化不开的云雾所笼罩,隱约可见无数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楼阁亭台,在流动的云雾中若隱若现,如同海市蜃楼,平添几分神秘。
山脚下,是一片以巨大青石板铺就的、广阔无比的广场,石板之上铭刻著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痕跡,隱隱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基座,此刻虽然已经聚集了上千名等待考核的年轻武者,却依然显得颇为空旷,丝毫不显拥挤,显见其面积之广。
就在眾人驻足,好奇而又紧张地打量著四周陌生而令人敬畏的环境时,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能洗涤心灵、拂去尘埃的鹤唳,自高空云雾深处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眾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体型硕大如牛犊、神骏非凡、姿態优雅到了极点的仙鹤,正舒展著雪白无瑕、边缘泛著淡淡金光的宽大羽翼,自繚绕的云雾中翩然降下。
这仙鹤通体雪白,不染一丝杂色,唯有双翅边缘那几根修长的翎羽,在越来越明亮的阳光下泛著尊贵而柔和的金色光泽,宛如天神手笔。仙鹤宽阔平坦的背上,稳稳站立著一位老者。
老者身穿一袭看似朴素无华的青色道袍,但仔细看去,那布料却隱隱流动著水波般的光泽,仿佛將一片清潭披在了身上,显然並非凡品。
他面容清癯,皱纹如沟壑刻写著岁月与智慧,下頜留著三缕长须,隨风轻拂,颇有些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味道。尤其令人不敢直视的是他那双眼睛,开闔之间,精光闪烁,如同实质的电芒,扫过下方眾人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岳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灵魂都被里里外外审视了一遍,任何隱秘都无所遁形。
原本因激动和紧张而有些低声喧闹的广场,在这目光扫视之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他袖口处,以某种蕴含灵光的金线,绣著三道清晰而独特的浪纹路,在青色道袍的映衬下格外显眼,象徵著其在宗门內不低的身份与权柄。
这位老者,自然是苍澜宗前来主持此次入门考核的外门长老。
他目光平和地扫视全场,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窥本质。
声音並不如何洪亮高昂,却奇异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每个人身边低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安抚人心的力量:“老夫陈宗明,忝为外门长老,掌此次入门考核之事。今日,乃我苍澜宗一年一度开山收徒之日,诸位能歷经跋涉,克服艰险,齐聚於此,说明皆是南境各郡前来的年轻才俊,心向大道,志存高远,此心此志,可喜可贺。”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那无形的压力似乎又加重了少许,让许多心志不坚者心头一紧,冷汗涔涔而下,不敢与之对视。
“不过,”陈宗明长老继续道,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如同烙印般刻入眾人脑海,“入我苍澜宗门墙,踏上漫漫修行路,绝非易事。需经过层层严格考核,资质根骨、修为境界、心性毅力、悟性智慧,此四者,缺一不可。望尔等稍后考核之中,皆能全力以赴,展露自身真实才学,莫要辜负自身机缘与多年苦功,亦莫要心存侥倖,妄图以邪门歪道矇混过关。宗门法眼如炬,洞悉幽微,绝非儿戏。”
“现在,隨我上拙峰。”
原来此山名为“拙峰”,取“大巧若拙,返璞归真”之深意,属於苍澜宗外门重要山峰之一,是外门弟子日常居住、修行以及进行各项入门考核之地。宗门內不少外门长老和执事,也常驻在此峰之上处理事务,管理外门。
拙峰在苍澜宗连绵群山中,並不算最高,大约只有一千五百米的高度,但其山势颇为险峻奇崛,通往山顶的石阶陡峭异常,蜿蜒曲折如蛇行,仿佛直通天际,一眼望去,令人望而生畏。
沿著陡峭的石阶向上而行,两侧是苍翠欲滴、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古木和形態各异、嶙峋古怪的巨石。张道临看到山路两旁,依著山势,分布著无数整齐划一的青瓦白墙房屋院落,显得井然有序,也能看到许多身著统一青色服饰、气息精悍沉凝的修士在忙碌穿梭。他们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周身隱隱有灵气波动,显然修为不俗,远非先天武者可比。
林天宇在一旁適时地低声告知,这些便是宗门的执事,能担任此职位的,无一例外,全都是成功开闢了丹田、踏入了灵液境的修士。
他们或是在某些开阔的平台上,指导一些年纪更轻、显然是往年入门的弟子修炼武技、演练阵法,呼喝之声与兵刃破空之声不绝於耳,灵气碰撞,激起阵阵劲风;或是在一些类似执事堂的建筑內,处理著各类繁杂的宗门事务,分发资源,记录功勋,神色严肃;或是行色匆匆地赶往某处,似乎有要务在身,身影很快消失在石阶拐角或林木深处。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远超先天武者的、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那是生命层次跃迁后带来的天然威压,如同幼兽面对成年猛虎。
仅仅在这一段上山的路途中,张道临目光所及,粗略估算,就看到了不下三十名这样的执事,心下不由再次感慨万千。
一座看似普通、只是外门弟子居所和考核之地的山峰之上,便有著如此多的灵液境修士如同寻常普通人一般活动。而他所见到的,恐怕还只是拙峰之上执事人数的一小部分,更多可能居於室內或位於后山修炼。
放眼望去,苍澜宗这样的山峰何止百座?更深处,那八座被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云雾完全笼罩、只能若隱若现窥见一丝轮廓、散发出令人心悸波动的山峰,据说才是宗门的核心区域,只有內门弟子、核心弟子以及地位尊崇的真传弟子,还有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门长老方能进入,那里的灵气浓度,据传更是外门区域的数倍乃至十数倍之多!在那里修行,又是何等的进境速度?光是想像,就让人心驰神往。
“看那里!”一向安静得如同空谷幽兰的杨秀莲,忽然轻声叫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她伸出纤指,指向不远处山腰一处被人工开闢出来的、巨大的平台。
只见那平台之上,以某种坚硬的玄黑石铺就,赫然是一座极为宽阔的练武场。场中,数十名身穿统一蓝色、袖口绣有一道银边標识的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整齐列队,在一名气息明显更为强大的执事带领下,练习著某种凌厉无匹的剑法。但见数十柄长剑齐刷刷舞动,剑光闪烁,寒芒点点,如银蛇乱舞,又如星河倒泻,道道凝练的剑气纵横切割,发出“嗤嗤”不绝、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之声,將空气都似乎撕裂开来,在场地上空形成一片凛冽的剑幕。那股肃杀、精炼、强大的气势,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让观者不由得心跳加速。
“那就是外门弟子吗?”张道临心中暗惊,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悄然滋生。这些外门弟子的平均实力,显然远在他们这些尚未入门的新人之上,无论是真气修为,还是武技熟练度,都不可同日而语。这还只是外门弟子,那內门弟子,核心弟子,乃至真传弟子,又该是何等风采?
林天宇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压低声音道:“每年参与苍澜宗入门考核的弟子,数量往往过千,如今年景不错,各地涌现的苗子也多,怕是接近两千。但每年开山,能够成功通过所有考核、被正式收录门墙的新弟子,往往不过数百人,十不存一,竞爭可谓激烈无比,残酷异常。”他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显然这淘汰率让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张道临將脑海中纷杂的念头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跟隨著前方引路的陈长老以及涌动的人潮,一步步踏著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石阶,向著那座名为“拙峰”的山顶,向著那决定命运的第一道关卡,坚定地走去。
一行人跟隨著前方引路的执事,终於抵达了拙峰之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拙峰,峰顶仿佛被一位强大修士以无上伟力,用巨斧一刀削平,形成了一块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平地,面积广阔,足以轻鬆容纳数千人聚集而不显丝毫拥挤。
在广场靠內侧的一方,一座恢弘壮观、气势磅礴的宫殿依著背后陡峭的山壁而建,静静地坐落於此,如同沉睡的巨兽。
宫殿高约十丈,通体由某种温润洁白、隱隱散发著淡淡暖意的灵砖砌成,飞檐翘角,造型如凤翼般展翅欲飞,其上的雕樑画栋,刻画著无数繁复而玄奥的符文与异兽图案,极尽精巧之能事,显然並非凡人工匠所能完成。
门楣之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散发著沉凝气息的乌木鎏金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笔走龙蛇、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与无上道韵的大字——“测灵殿”。此刻阳光正好,照射在匾额之上,那鎏金大字顿时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辉,令人不敢直视,心生敬畏。
此刻,测灵殿前的广阔广场上,已经井然有序地摆放好了数样明显用於测试的器具,由一些面无表情的执事和外门弟子看守著。
最引人注目、也是占据广场最中央位置的,是一块高达三丈、需要数人合抱的透明水晶碑。
这石碑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內部並非空无一物,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银色星光在缓缓流动、旋转、生灭,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玄妙的气息——这正是用於测试修行者先天资质与根骨潜力、在各大宗门都广为使用的“根骨碑”。
外门长老陈宗明立於测灵殿前的玉石台阶上,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峰顶:“根骨测试,乃修行之基,先天所定,后天难改。此碑能测尔等先天资质之优劣。”
他详细解释著评分標准,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分至二十分为下品根骨,修行艰难;二十一分至四十分为中品根骨,可堪造就;四十一分至六十分为上品根骨,天赋异稟;六十一分至八十分为极品根骨,百年难遇;八十一分至一百分,则为传说中的根骨,每一种都拥有莫测神异。”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特別要说明的是,根骨测试时会出现不同顏色的光芒,你们无需担心,这和你们修炼的功法属性有关。“
“所有人,按尔等抵达峰顶之先后顺序,排成十列,依次进入测灵殿偏殿,登记身份、籍贯、年龄等详细信息。记住,身份籍贯不得有任何虚报、隱瞒,否则后续核查查出,立即废除考核资格,永不录用,並视情节轻重,追究相应责任!”
陈宗明长老站在测灵殿前那高高的、光可鑑人的玉石台阶上,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下方所有惴惴不安、神情各异的年轻面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两千余人齐声应诺,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拙峰之顶迴荡开来,惊起了远处山林间的数只灵鹤。
张道临、林天宇和杨秀莲三人不敢怠慢,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隨即隨著人流,在指定的队列后排好了队。
他们前面,已经排了黑压压一片人,粗看之下,单是他们这一列,就不下二百人。
这些来自南境各郡,背景各异的年轻人,此刻神態各异,將人生百態浓缩於此:有的出身显赫修行世家,衣著华贵,用料考究,脸上带著与生俱来的倨傲与强烈的自信,谈笑自若,仿佛对考核胸有成竹;有的则明显是寒门子弟,或是小地方出来的天才,衣著朴素,甚至有些陈旧,但眼神却格外坚定明亮,透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与背水一战的决绝;还有一些,则是三五成群,服饰上有著相似的家族或地方势力標记,显然是来自某些小门派或地方势力的弟子,彼此间互相照应,低声交流,试图在陌生环境中寻求一丝心安。
张道临悄然的展开灵觉,仔细地、不动声色地感知著前方不远处几人的气息强弱,心中不由得微沉。
这些参加考核的年轻人,果然如林天宇之前所言,几乎没有弱者,清一色都是突破了后天桎梏、踏入先天境界的武者,气息或锋锐,或厚重,或灵动。
甚至有那么几个站在队列前列、气度格外不凡的人,气息深沉內敛如古井深潭,以他那远超同阶的敏锐灵觉探去,竟也如同石沉大海,完全看不透其深浅,只怕其修为早已超过了他,是此次考核中毫无疑问的、强有力的竞爭者。
“看来这次考核,藏龙臥虎,竞爭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激烈得多。”张道临心中暗道,不由得更加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將体內真气调整到最佳状態,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决定命运的第一关。
考核按照宗门既定的、不容更改的流程,依次进行。首先进行的,便是这最为基础,却也最为残酷、一锤定音的资质根骨测试。
所有参加考核的弟子,需依次上前,走到那巨大的根骨碑前,將手掌紧紧贴合在冰凉而光滑的碑面特定区域之上。
届时,碑身会根据测试者先天资质的优劣,內部那些流动的星光便会做出反应,亮起不同顏色、不同高度、不同亮度的光芒,旁边自有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目光锐利地观察著光芒停滯的刻度,並清晰而冷漠地高声说出结果。
“王林,根骨二十七分,中品,合格!下一人!”
“李峰,根骨十八分,下品,不合格!立刻离场!”
“赵灵儿,根骨五十分,上品,良好!下一人!”
......
隨著外门弟子那毫无感情波动、如同宣判命运般的声音不断响起,广场上的气氛也愈发紧张、凝滯,仿佛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根骨被评为下品的少年,瞬间面如死灰,眼中所有的光彩都黯淡下去,连参加后续测试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周围或同情、或嘆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黯然转身,沿著来路踉蹌下山,背影萧索。
根骨达到中品者,大多在结果说出的瞬间,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庆幸之色,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勉强过关,但眼神中依旧带著对后续考核的担忧。
而一旦出现根骨达到上品者,则必然会引起周围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和难以抑制的羡慕低语,眾人的目光会瞬间聚焦在那幸运儿身上,仿佛要將其看穿。那被测出上品根骨之人,也往往难掩激动,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
时间在或悲或喜的氛围中缓缓流逝,很快,轮到了张道临他们所在的这一列。
林天宇站在张道临前面,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对著张道临和杨秀莲露出一个“看我的”的自信笑容,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在无数道或审视、或期待、或嫉妒的目光注视下,他沉稳地將右手手掌,稳稳地按在了那晶莹剔透、內部星光流转的根骨碑上。
霎时间,根骨碑微微一颤,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紧接著,一道颇为耀眼、呈现出纯净天蓝色的光芒,如同积蓄了力量的泉涌,骤然自碑底亮起,向上疾冲,光芒稳定而凝实,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约四尺二寸的高度,不再动弹。
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抬眼看了看刻度,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比之前略微高了一丝:“林天宇,根骨四十二分,上品,良好!下一位!”
声音落下,周围果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譁然和议论。林天宇收回手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转身朝著张道临和杨秀莲的方向,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眼神中传递著鼓励。
张道临看著林天宇轻鬆通过第一关,並且取得了上品评价,心中为他高兴的同时,那份属於自己的压力,也不可避免地又加重了一分。他深吸一口气,將脑海中翻腾的杂念强行压下,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接著是杨秀莲。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沉静的模样,仿佛周遭的喧囂与议论都与她无关。她轻移莲步,动作舒缓而自然,走到那晶莹剔透的根骨碑前,略一停顿,然后伸出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地、稳稳地按在了冰凉的碑面之上。
下一刻,一道柔和而纯净、宛如初春新芽般的青色光芒自碑底亮起,不如林天宇那道蓝光般耀眼夺目,却格外温润、持久,仿佛蕴含著绵绵不绝的生机。光芒平稳上升,最终高度停留在了三尺九寸的位置,稳定不动。
“杨秀莲,根骨三十九分,中品,合格!”外门弟子看了一眼刻度,声音平稳地宣布道。
杨秀莲面色平静无波,仿佛这个结果並未在她心中激起太多涟漪。她默默收回手掌,便安静地退到了合格者区域,与林天宇站在一处,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於,轮到了张道临。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其中不乏审视与好奇。
他平復了一下微微加速的心跳,將因紧张而有些汗湿的手掌在衣袍上不著痕跡地擦了一下,然后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上前去。
他深吸一口气,將右掌紧紧贴合在那冰凉却隱隱散发著奇异吸引力的水晶碑面上。
初时,並无特殊感觉。但旋即,一股温和却带著不容抗拒穿透力的暖流,自碑中悄然涌入他体內。
这股暖流並非破坏性的,而是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沿著他多年来苦修不輟、早已被打通锤链的经脉快速而精准地流转一周,似乎在细致入微地探查著他先天稟赋的每一处细节,评估著其潜力与极限。
这探查过程极其玄妙,张道临能感觉到自己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中最细微的资质稟赋都被探查得一清二楚。隨后,这股暖流又携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信息,迅速返回碑中。
就在这一剎那,根骨碑猛地一震!
並非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源自內部的、深沉有力的悸动!
紧接著,一道五色光芒相互交织,却又涇渭分明,骤然自张道临掌心贴合处爆发开来!
光芒冲天而起,势头迅猛而稳定,丝毫没有衰竭的跡象,最终在那无数道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稳稳地停在了令人瞩目的——五尺七寸高度!
那名负责说出与记录的外门弟子显然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衣著朴素、气息沉静的少年居然修炼的是五行功法。
他仔细看了看根骨碑上清晰无比、毫无爭议的刻度,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碑前气度沉凝、並无半分骄躁之色的张道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迅速收敛,运足中气,高声说道:
“张道临,根骨五十七分,上品,良好!”
声音落下,广场上再次响起一片譁然!五十七分!这已是上品根骨中的顶尖层次,距离那百年难遇的极品根骨,也仅有三步之遥!
许多之前对张道临不甚在意的世家子弟,此刻也纷纷投来凝重的目光,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
张道临心中也是暗暗鬆了口气,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五十七分!这个结果,总算没有辜负父亲多年来不惜代价的悉心培养与殷切期望,也没有辜负自己这六余年来的刻苦打磨。
他缓缓收敛因测试而略微激盪的气息,面色平静地收回手掌,对著外门弟子行了一礼,这才从容不迫地退到合格者区域。
他刚一站定,林天宇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讚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赞道:“好傢伙!张兄,你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五十七分!这在上品根骨中也属顶尖了!看来这次考核,我们兄弟二人,註定要扬名外门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为朋友高兴的真诚。
张道临谦逊地笑了笑,低声道:“林兄过誉了,侥倖而已。接下来的考核,还需谨慎。”他心中明白,根骨虽重要,但绝非修行的全部,更何况,场上还有那几个气息深沉如渊,让他也感到压力的存在。
......
这时,根骨测试已接近尾声。在最后一批测试者中,出现了几个引人注目的成绩。
一位黑衣少年叫墨尘测得五十五分,一位红衣少女叫炎灵儿测得五十八分,还有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叫水无痕竟达到了六十分。
六十分!这是今日出现的最高分数!广场上再次响起一片譁然。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陈宗明长老,也微微睁开了眼睛,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当最后一名测试者结束考核,执事取得外门弟子的记录结果后,检查无误后,快步走到陈宗明长老面前,躬身稟报:“启稟长老,根骨测试结束。参加者两千一百三十二人,通过者九百八十七人。根骨最好的为六十分,只有一人;根骨达到五十五分以上,共有四人;根骨达到五十分至五十五分之间,共有六人。“
陈宗明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合格区域,声音传遍全场:“根骨测试结束,通过者九百八十七人,最高者为六十分。有五十五至六十分者四人,五十至五十五分者六人。恭喜你们通过第一关。“
第一轮根骨测试,如同最无情的筛子,將良莠不齐的考核者们进行了初次甄別。
原本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上两千人队伍,瞬间锐减至不足一千人。失败者黯然离场,背影萧索,而留下者,则要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接下来进行的是修为境界测试。两名外门弟子抬上来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奇石,石质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幽光流转,正是那测试真气修为的“测境石”。
负责主持测试的执事朗声解释规则:“此石名为测境石,能感应修行者真气精纯度与总量。尔等需將手掌按在石面中央,持续注入真气。石上將根据修为深浅,亮起相应数量的环状纹路。一道纹路代表先天一层,最高可达八道,对应先天八层之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需注意,测境石不仅感应真气总量,更重精纯度。若根基虚浮,即便修为稍高,纹路也会黯淡不稳。反之,若根基扎实,纹路將凝实明亮。“
此言一出,不少考核者面色微变。显然,这一轮测试不仅考验修为境界,更考验平日修炼的扎实程度。
张道临凝神观察那测境石,只见石质深邃,隱约可见內部有细密纹路交织成网,仿佛人体的经脉走向。他心知此石绝非凡品,怕是某种能感应生命能量的特殊灵物炼製而成。
测试正式开始。考核者们依次上前,將手掌按在测境石上。
“王猛,先天二层,纹路凝实,合格!“
“李青,先天一层,纹路黯淡,根基需夯实,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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