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安排(2/2)
张守正和张守信被三弟这番如同惊雷般的话语,震得心神俱颤。他们看著张守仁那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听著他那番掏心掏肺、將家族命运与个人付出紧密相连的剖析,所有的推拒、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愧疚,都化作了喉头的哽咽和眼中的湿热。
他们知道,三弟这不是一时衝动,这是压上了自身的一切,为家族搏一个未来。这份情,太重!重到他们除了死死记住,用余生去偿还,再无他法。
张守正死死咬著牙,牙齦几乎要咬出血来,他重重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嘆了口气,那双布满厚茧、粗糙不堪的大手,不再推拒,而是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缓缓地、紧紧地握住了面前那叠沉甸甸的银票,仿佛握住了家族的命运,握住了三弟那颗滚烫的心。
他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哽咽沙哑,几乎一字一顿:
“守仁……大哥……大哥没用……大哥代孩子们,谢谢你这个三叔!这辈子,我们一家,欠你的!” 千言万语,无尽的感激与愧疚,最终都凝聚在这句沉重无比的话语里。
张守信也用力抹去眼角控制不住溢出的泪水,重重地点头,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守仁……二哥……二哥嘴笨,不会说啥……这份情,我们两家,记下了!记一辈子!孩子们要是不出息,我……我打断他们的腿!”
见两位兄长终於不再推辞,接受了这份沉重的馈托,张守仁脸上紧绷的线条才稍稍柔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笑意,但那笑意背后,是更深的思量。
“好,既然定了,那我们三天后一早动身,一起去县城。”
“大哥,二哥,你们把孩子们都带上,让他们也去看看县城,见见世面。”
他接著说道:“我去县城去购买药材种子,至於孩子们的安排,你们自己带著孩子去找你们的二妹和二妹夫。”
他並未明言,他血脉珠空间中寻常药材种子並不缺,此次想要寻找的,是一些极为罕见、或者对年份要求极高、用於炼製后天境修炼所需丹药的药材种子。
他细致地叮嘱兄长们:“你们到了县城,记得先去买些像样的礼物,布料、点心、或是给外甥的笔墨都行,带给二妹和二妹夫。这次孩子们去武馆,从头到尾,少不了要麻烦你们的二妹夫居中引荐、打点关係、办理一应手续。他在县城人面熟,和武馆也有交情,这些门道他比我们清楚。这份人情,我们得领,礼数不能缺。”
“到了你们的二妹夫家,你们就把这笔给孩子们学武的钱,连带著孩子们,都交给你们的二妹夫。跟他说明白我们的打算和这笔钱的用途。后续选哪家武馆、报名、打点管事教头、安排孩子们的住宿琐事,统统拜託给他来办理。他在城里,办事比我们方便,也更有章法,我们放心。”
“另外,你们自己要带点钱交给你们的二妹。往后每个月,恐怕都得辛苦你们的二妹,定期去武馆看看孩子们,给他们送些零用的生活费,天冷了添件衣裳,有个头疼脑热也能及时照应。有自家长辈在边上时常看著,孩子们心里踏实,我们在村里,也能放心些。”
最后,他的目光变得格外严肃,落在两位兄长身上,语气深沉地叮嘱道:“还有,这三天,大哥,二哥,你们得空,好好跟孩子们说道说道。告诉他们,这次去武馆,不是去享福,是去吃苦,是去搏一个前程!让他们收起在家里的娇气和懒散,到了武馆,要尊师重道,要刻苦用功,要团结互助,绝不能惹是生非,但也绝不能软弱可欺!尤其是道明,他是老大,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做出个大哥的样子来!“
交代完资助孩子们去武馆这件头等大事,堂屋內凝重的气氛稍微缓和,但张守仁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两位兄长,开始谈及自家的规划和未来的发展方向。
“大哥,二哥,”张守仁的声音比刚才轻鬆了一些,带著一种经过风浪后的沉稳,“孩子们的事安排妥了,我心里一块大石头也算落了地。再说说咱们自家的情况。这次药材钱,虽然被黄梅两家硬生生剥去了一大半,心里憋屈,但平心而论,刨去给孩子们的那部分,剩下的,依然比我们往年种粮食刨食要多出不少。”
他语气中带著一种事实胜於雄辩的篤定:“这足以证明,我当初顶著压力,非要上山开荒种药材的决定,没有错!这条路,虽然险,虽然招人眼红,但確实是条能让我们更快积攒家底、改变境遇的活路!”
他看著两位兄长,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期许:“只要我们兄弟三人,以后还能像今天这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我敢说,咱们张家的日子,必定能越过越好,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只能看天吃饭,看人脸色!”
铺垫完前景,张守仁拋出了一个让张守正和张守信再次感到意外的计划。
“大哥,二哥,关於往后,我有个想法。”他斟酌著语句,“我盘算著,接下来,想把主要精力都放在种植药材上。这玩意儿虽然操心多,风险大,但收益也確实不是种粮食能比的。所以……我名下的那二十亩水田,我打算都不种水稻了。”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兄长的反应,继续说道:“我想用这二十亩水田,换你们两家各自靠著我那片山地的十亩山地。这样,我那片药田就能连成一大片,好管理,也方便以后扩建。”
“啥?用水田换我们的山地?”张守正首先惊呼出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守仁,这不行!这太不划算了!水田是啥?是咱们庄稼人的命根子,是能稳定產出口粮的保命田!山地是啥?石头多,土层薄,浇灌也难,產出连水田的三成都不到!你这不等於是拿著金饭碗换我们的破瓦罐吗?这亏吃大了!我们做哥哥的,不能占你这么大便宜!”
张守信也急忙接口,一脸的不赞同:“是啊,三弟!我们知道你想扩大药田,但也不能这么换啊!你那二十亩水田,好好伺候著,一年下来的收成,够你们一家吃用还有富余。换我们那二十亩贫瘠山地,这……这让我们心里怎么过得去?不行,绝对不行!”
兄弟俩的强烈反对在张守仁的意料之中。他耐心解释道:“大哥,二哥,你们听我说。帐不能这么算。水田是稳当,但也只是稳当而已,饿不死,也发不了家。你们看我这九亩药材,就算只拿了四成的钱,是不是也比那二十亩水田全部的收入要高?我现在缺的不是口粮,是能带来更多收益的土地!山地是不如水田肥,但只要肯下力气改造,適合种药材的地方反而更多。在我眼里,能连成片的山地,比分散的水田更有用。”
他態度坚决:“这事我想得很清楚。对我来说,这不是吃亏,是长远投资。你们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这样吧,置换之后,每年你们水田收穫,一家给我一千五百斤粮食,就当是补偿那水田的產出,也够我们一家一年的口粮了。这样总行了吧?既全了我扩大药田的心思,也不让你们觉得白白占了便宜。”
张守正和张守信面面相覷,他们看得出三弟是铁了心要发展药材。见他话已至此,连补偿方案都提出来了,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最终,张守正作为长兄,嘆了口气,代表两人答应下来:“唉……守仁,你总是为我们想……既然你决心已定,那……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每年秋收,我们两家一定把三千斤粮食给你送过去。”
土地置换的大事敲定,张守仁的谈兴更浓,他开始勾勒更具体的蓝图。
他眼神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等閒下来后,咱们兄弟三个,再雇上些短工,一起上山,齐心协力把那二十亩山地好好开闢出来!除掉石头,平整土地,该修坎的修坎,该培土的培土。”
他用手比划著名:“我计划,在这三十亩地里,拿出两亩来,盖一座像样点的新房子!因为主要精力放在药田,那么老房子也就很少住,所以在山上盖新房子,方便照看药材,同时也可以让妻子陈雅君住一起。再在旁边挖一个一亩见方的大蓄水池,这样山上浇灌药田、甚至以后新房子用水都方便。明年,我打算总共种上二十七亩药材!”
二十七亩!这个数字让张守正和张守信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看著三弟那充满自信和干劲的眼神,他们心中也莫名地充满了期待。
当所有事情都商议妥当,夜色已深,油灯里的油也快要燃尽。张守正和张守信怀著复杂而又充满希望的心情,起身告辞,踏著月色各自回家。
喧囂散去,老宅里恢復了寧静。张守仁和妻子陈雅君洗漱后,躺在了床上。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欞洒进屋內。
张守仁將晚上与两位兄长商议的所有事情——资助孩子、置换土地、开闢山地、建房挖池、扩大药田的计划,都细细地跟陈雅君说了一遍。陈雅君安静地听著,偶尔轻声问上一两句,对丈夫的决定,她一如既往地选择了理解和支持,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心里装著这个家,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这个家更好的未来。
正事说完,屋內陷入短暂的静謐。忽然,张守仁侧过身,在朦朧的月光下,看向妻子柔和的侧脸,脸上露出一丝带著些许惫懒又充满温情的坏笑,手也不老实地揽住了妻子的腰。
“雅君,”他压低声音,气息吹在妻子的耳畔,带著一丝戏謔和期待,“你看……咱们……咱们再生一个吧?给小子添个弟弟妹妹作伴,怎么样?”
陈雅君没料到丈夫突然说起这个,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在月光下看不真切,却能从她轻轻捶打丈夫肩膀的动作中感受到那份羞赧与默认。她啐了一口,声音低若蚊蚋:“没个正经……刚说完大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