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最后一个安静的早晨(2/2)
“我想去中野高等学校读书了……”
“別做梦了,那是名校中的名校。”
作业批改到一半时,羽村停下笔,拿起其中一份。
是中森明菜的近代史报告。
题目是《明治维新对现代日本偶像產业的影响——以自我表达的变迁为中心》。
羽村微微挑眉。
这个题目显然超出了高中歷史课的要求,有些冒险,而且这种题目实在是过於前卫。可也正因为她较少受到学院派的束缚,反而能够写出很多不一样的观点。
报告写得很认真,中森明菜引用了五本参考书,虽然其中三本是流行文化研究,两本才是正经歷史著作。
报告中有一段这样写道:
“明治维新提倡的四民平等理念,在百年后以另一种形式重现於偶像產业。无论出身地域、家庭背景,只要拥有才华与机遇,任何人都可能站上舞台。但这种平等背后,是新的阶层分化。”
“”人成为国民偶像,有人迅速沉寂。这与明治初期士族阶层的失落与新兴资產阶级的崛起,有著结构性的相似……”
羽村在这段话旁画了个圈,写下评语:
“视角独特,但要注意歷史类比的可信度。明治时期的阶层流动与当代文化產业的成功机制,有本质区別。建议补充具体案例,避免过度概括。”
他批改得很专注,以至於没有听到楼下轻微的骚动。
宿舍楼下来了两辆陌生的车,几个拿著相机的人正在向管理员询问著什么。
管理员摇头,指著“教职员宿舍,外来人员禁止入內”的牌子。
其中一人试图递上名片,但管理员坚决地摆手。
这一切,都在羽村悠一安静批改作业时,悄然发生著。
他的名字,已经脱离了学校的范畴,被拋进了社会的视线里。而社会的视线,往往比教室里的目光,要复杂得多,也灼热得多。
羽村批完最后一份作业,是近藤真彦的,字跡潦草,內容空洞,他皱了皱眉,写下“请认真重写”几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窗外春光明媚,樱花已绽出浅浅的粉白。
平静的星期天早晨。
他完全不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能够如此平静的早晨。
1983年 3月 27日,晚上七点五十分。
东京的夜色比往常亮,不是霓虹灯多了,而是太多窗户里透出的电视机萤光,在早春的夜晚中连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海。
清瀨市,中森家。
客厅里的那台日立牌彩色电视机已经提前半小时打开,萤屏上还在播放著天气预报,但谁也没在意明天的降水概率。
父亲明男坐在沙发上,手里摊开著《產经新闻》,眼睛却越过报纸上缘,牢牢盯著屏幕。
他假装翻了一页,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遥控器,把音量调高了一格。
手头的钱挥霍没了,他才捨得从埼玉县回到清瀨,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到了这个家里。
“声音太大了。”
千惠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刚洗好的草莓,这是中森明菜最喜欢的水果。
“要开始了。”明男嘟囔著,却没有调低音量。
长女明惠正在检查录像机。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盘长达 120分钟录像带,对著灯光检查磁带是否平整,然后又重新塞进录像机。
按键按下,倒带,復位,再检查一次计时器。
“明惠,已经確认三遍了。”次女明子忍不住说。
“万一没录上怎么办?”明惠头也不抬,“明菜第一次在电视上展现学校生活,必须完整保存。”
今天是周末,中森家的孩子们在休息日这天,都不约而同地回到了清瀨老家。
最小的明穗坐在电视机正前方,近得几乎要贴到屏幕。
“明穗,往后坐点,对眼睛不好。”千惠子把草莓放在茶几上。
“妈妈,你说明菜姐现在在干什么?”明穗没有回头。
千惠子顿了顿:“应该也在看电视吧。”
其实她不確定。
这个时间,明菜可能还在录音棚,可能在赶往下一个通告的车上,也可能在事务所开会。
偶像的夜晚,很少属於自己。
但此刻,中森家的客厅里,一家五口罕见地聚在一起。没有人起身去洗澡,没有人说要早睡,甚至连厕所都没人去。
这不是顺便看看的节目,这是他们家人的一部分,展现在全日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