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这些瞬间(2/2)
羽村没有回应,他静静地听著,像在听一段需要仔细辨別的古录音。
窗外, 1983年三月的夜空被东京的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但风是乾净的,带著这个时代特有的经济腾飞前夜的躁动与希望。
教室后方,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可能是小泉今日子,也可能是堀智荣美。
有人轻轻地哼起了旋律。
不是偶像歌曲,不是流行金曲,而是一首有点年头的演歌,旋律简单质朴。
渐渐地,更多声音加入,疲惫让音准有些飘,断断续续,像老式留声机唱片上有了划痕。
但他们在唱。
为还没完工的舞台唱,为这个笨拙却真实属於 1983年春天的文化祭前夜唱。
松田圣子也轻声跟著和声。
中森明菜把脸侧靠在膝盖上,但肩膀隨著旋律微微起伏。田原俊彦背靠著墙,闭著眼,手指在腿上打著听不见的拍子。
羽村悠一站在窗边,看著这一切。
他的西装內袋里,怀表的秒针正规律地走动。
明天,节目组的製作人会来和他確认最终拍摄方案,一沓厚厚的分镜脚本正躺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
但此刻,在这个背景板斑驳所有人都累得快要散架的教室里,正在发生的不是脚本里的场景,也不是任何可以被剪辑进 120分钟特別节目里的“素材”。
只是一群笨拙的年轻人,在 1983年的深夜里,用快要哑掉的嗓子,唱一首老歌。
而这样的瞬间,或许才是文化祭、才是青春,在任何一个时代里,最真实的样子。
文化祭的准备,並不华丽。
却让每一个人,在短暂的时间里,成为了自己本该成为的样子。
而这些瞬间,將来不会出现在销量榜上。
但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被他们想起。
……
文化祭还没开始,期待已经先一步抵达了中野高等学校。
那是四月第一个星期五的夜晚,东京时间九点整。
朝日电视台《校园纪实》的片尾曲响起时,全日本有超过两千万台电视机正亮著屏幕。
当主持人堺正章用他一贯从容的语气念出下一期特別节目预告时,无数家庭同时安静了下来。
“三月 17至 18日,中野高等学校將举办年度文化祭。本节目將进行全程特別报导。”
堺正章的声音透过显像管电视机传出来,带著轻微的电子杂音,“此外,我们將通过明信片抽选的方式,邀请一百组观眾亲临现场。”
电视机前,正在给丈夫熨烫明天衬衫的主妇停下了熨斗。
趴在榻榻米上写作业的小学生抬起了头。在居酒屋加班聚餐的上班族们,齐齐看向掛在墙角的那台十四寸东芝电视。
“可现场参观的名额,只有少数。”
第二天早晨,日本各地的邮局迎来了不寻常的景象。
朝日电视台公布的专用抽选明信片,印著节目 logo的淡绿色卡片,在邮局的柜檯前排起了小队伍。
穿著西装的上班族利用上班前的间隙匆匆填写,主妇们仔细核对住址的每一个假名,中学生用还显稚嫩的笔跡写下自己的愿望。
“抽选资格仅限关东地区住民。”
这条限制反而让竞爭更加集中在东京圈。
人们计算著中野区的地理位置,研究著最便捷的交通路线。
山手线、中央线、都营大江户线等等,那些平时只是通勤工具的电车线路,突然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因为它们可能通向那个能亲眼见到偶像上学的地方。
上班族的早班电车里,《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的社会版不约而同地刊登了短评。
《朝日新闻》的標题是《偶像与学生身份的双重性》。
《读卖新闻》则更直白:《国民想看的是真实》。
车厢里,有人用红笔在相关段落下划线,有人將报纸小心摺叠,塞进公文包的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