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想让今年不要太痛(1/2)
羽村悠一不是在转移话题,也不是避而不谈。
他在用一种让人重新站得稳一点的方式,不是拉她回来,而是给她一个可以倚靠的支点。
当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时,给中森明菜一个具体的动作,就像是递给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一根手杖。
中森明菜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在舞台上闪耀著偶像光芒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泪光,却有一种刚刚鬆开的脆弱,像细心粘合过的陶瓷,裂痕还在,只是暂时不会扩大。
她点了下头。
两人在水屋前洗手,长柄木勺在石槽中舀起冰冷的清水,在晨光中泛起细碎的银光。
明菜接水的动作很轻,手腕却不太稳,水沿著她的指尖滑落,滴在石制的水盘上,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有些急促。
她洗得很认真,左手舀水洗右手,换手,再洗左手,最后用左手接水漱口。
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某种能让她平静下来的仪式。
羽村悠一注意到她洗完后手指冻得发红,微微颤抖。
他默默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备用的暖手包,递了过去,这是他每年初诣都会带的东西,东京冬天的凌晨实在寒冷。
中森明菜愣了一下,看著那个已经开始散发暖意的小小布包,像是没料到这种细致到近乎母性的举动。
她的目光在暖手包和羽村的脸之间反覆游走,才伸手接过。
“谢谢。”她接过时,声音变得更轻了,几乎被风吹散。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主殿前时,天际的灰白已经扩散开来,深蓝色褪成鱼肚白,云层的边缘被即將升起的太阳染上极淡的粉色。
神社开始甦醒,但此刻依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羽村在一旁轻轻示意,投幣、摇铃、鞠躬、合掌。
他的动作简洁而庄重,没有多余的部分。
中森明菜跟著做,她从钱包里取出五円硬幣,在日语里,谐音叫做“缘分”,轻轻投入木箱。
硬幣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迴荡。
她拉住粗重的铃绪,摇动,铃声清越地划破晨空。
然后,深深鞠躬两次,拍手两次,再深深鞠躬一次。
整个过程安静得让人忘记了寒冷,只剩下仪式本身的庄重感。
但在她合掌的那一剎那,羽村突然发现,中森明菜闭眼的方式不太像寻常的祈愿。
不是虔诚的祈求,也不是寧静的许愿。
她的眼帘闭合时,睫毛微微颤动,眉心有极细微的蹙起,那是一种撑著不要塌的用力感。
一种全身心都紧绷著的微妙感,像身体某个地方裂开了一条细缝,而她正用全部的意志力按住那道裂缝,不让它扩大。
合掌的时间比常规稍长一些。
结束后,中森明菜呼出一口很浅很浅的气,几乎看不见白雾。
再睁眼时,睫毛上凝著一点点湿气,那是夜里冻出来的雾,也有可能是她过於用力的忍耐在皮肤表面凝结的水分。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羽村,轻声说:“老师,我其实没有特別想许愿。”
“哦?”
羽村的反应很平静,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一个学生说她忘记带作业了,或者是铅笔芯断了。
他並不想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也不想拿出教师的姿態进行说教,他静静地等待著中森明菜的下文。
中森明菜犹豫了一下,目光飘向已经亮起来的天际。
东方的云层被染成温柔的橙粉色,新年的太阳即將升起。
她小声补了一句,“只是想让今年不要太痛。”
那一句话,几乎听不到力度,没有哽咽与颤抖,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会下雨。
可是,羽村却能听到,这句话把中森明菜一直隱藏的裂缝真正显露出来。
不是破损到可以看见鲜血的那种惨烈,而是忍耐得太久、绷得太紧后的轻微开线。
布料最脆弱的地方,经纬线开始分离,如果不仔细看,下一刻便会被她自己迅速拉平掩盖,仿佛从未发生过。
羽村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用言语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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