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1983年的第一缕阳光(2/2)
羽村悠一转身走上台阶,掏出钥匙打开公寓楼的大门。
铁门发出了沉重的声响,在寂静中迴荡。他推开门,侧身让出空间,然后回头看向仍蜷缩在阴影中的少女。
走廊里的灯光倾泻而出,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暖黄色的界线。
中森明菜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显然是冻得太久了。
她迈开脚步,踏过那道光的界线,从寒冷的外界,走进了温暖的室內。
羽村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门,將昭和五十八年( 1983)第一天的寒风,关在了外面。
……
羽村悠一的教师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是学校分配给单身教师的標配。
家具倒不能说是朴素,品质上等,给人的氛围却得近乎严肃。
一张深褐色沙发,一张矮桌,一个书架,除此之外便是必要的日常用品。
书架上整齐排列著歷史专业书籍和几本教育学论著,墙角堆著未拆封的学术期刊。
整个空间透著独居男性特有的简洁,还有一种学者才有的克制秩序。
电暖炉是旧式的陶瓷型號,摆在墙角,冬天向来够用。
他走过去插上电源,旋钮发出轻微的“咔噠”声,调到最大档。
橙红色的加热管渐渐亮起,像缓缓睁开的眼睛,开始向房间吐纳暖意。
“先坐。”他对仍站在门口的明菜说,声音平静,仿佛在教室里指导学生那般自然。
中森明菜迟疑地脱下鞋子,整齐地摆在玄关。、
那是日本家庭教养刻入骨髓的习惯,即使在这种时刻也不曾忘记。
不,准確来说,儘管中森家贫穷拮据,千惠子也儘可能地让每一个孩子都具备良好的教养。
虽然有的孩子,怎么教都不会懂得一些道理。
中森明菜穿著白色短袜的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沙发,选了最边缘的位置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羽村悠一去厨房烧水。
水壶发出低鸣时,他从橱柜里取出两只白瓷杯。
杯子的边缘都微微磕掉了一点瓷釉,露出底下朴素的陶胎。
这是生活里常见的那些不完美,用得久了,反而生出一种妥帖的亲切感。他仔细冲洗过,將咖啡粉倒进杯子里,然后冲入热水,端到矮桌上。
“小心烫。”他將其中一杯推到明菜面前。
明菜双手捧起杯子,指尖先是试探性地触碰杯壁,感受到温度后,才慢慢將手掌贴合上去。
她低头看著杯中裊裊升起的水汽,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咖啡透过瓷壁传来的暖意,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唤醒她被寒夜冻僵的身体。
羽村悠一没有坐得太近,他在沙发另一端的单人椅上坐下,中间隔著那张矮桌,距离恰到好处。
这既能给予中森明菜安全感,又不至於让人感到压迫。他拿起自己的那杯咖啡,轻轻吹了吹,啜饮一小口。
沉默在房间里瀰漫开来,但並不尷尬。
只有电暖炉发出低低的嗡鸣,偶尔传来水杯与桌面轻微的磕碰声。
窗外仍是浓稠的黑暗,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暖气渐渐充满房间,空气变得柔软。
少女的肩膀终於一点点放鬆下来,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紧绷著。她小口喝著咖啡,呼吸渐渐平稳,脸上也恢復了些许血色。
羽村没有问她为什么来,没有问她在清瀨的家中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何在新年第一天的凌晨,独自蜷缩在教师公寓的楼梯间。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线处,已有极淡的灰白色正在渗透。
“等身体暖一点,”他忽然开口,“我们去附近的神社初诣吧。”
中森明菜抬起眼睛看向他,捧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时间,人还很少,不会被认出来。”他继续说著,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天的课程安排,“那间神社不大,主要供奉的是菅原道真公,求学业、事业的人常去。”
中森明菜坚硬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不是惊讶的表情,而是紧绷的情绪突然鬆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