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光与影之间(2/2)
除了那些像战利品一样掛满墙壁的近藤真彦的照片。
近藤家遵循著一套有些扭曲的逻辑,大事稀里糊涂,比如儿子的学业、心理状態以至於艺能界的工作,他们不闻不问。
可小事必须斤斤计较,比如鞋子没有擦乾净能絮絮叨叨很久,这足以成为一场家庭风暴的导火索。
那些镶在相框里的照片,不像承载著爱与期待的成长记录,更像是一件件展示给外人看的奖盃。
近藤忠夫要用这些东西,去证明家族的“投资”已经得到了回报。
这个家里没有真正流动的温情与爱,只有基於成就的价值交换。
近藤真彦从小被物化为未来的赚钱工具,被要求完美、服从,不断获取成功。
失败会招致贬低,成功也换不来真诚的温暖与拥抱。
这是一种足以扭曲任何少年心灵的成长环境,潜移默化中,孩子学会只为利益而活,情感早已成为一种奢侈且无用的负担。
在爱与理解彻底贫瘠的土地上,是开不出最健康绚烂的生命之。
羽村握著温热的茶杯,在心底轻嘆。
“难怪他在人际关係中,只懂得计算输贏,早已丧失了感知善恶的本能。”
家访已无需再进行下去,他想他已经看清了孕育出近藤真彦这颗扭曲种子的全部土壤。
他起身告辞,像是逃离般,快步走向车站,身后的夜色冰冷如刀,一如那个家庭带给他的窒息感。
在电车摇晃的站台上,他回想起近藤忠夫那句充满了不屑与冷酷的话——“人是要靠自己爭来的,女人哭不哭都不关我事。”
那一瞬,一股强烈的直觉攥紧了羽村悠一。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近藤真彦,未来会將身边所有人都视为可供利用和牺牲的棋子。
为了爬上高位,他可以毫不留情地践踏一切,甚至包括最亲近的人。
羽村悠一併不知道,在並不遥远的 1986年,这个少年会为了维护自身偶像形象与爭夺曰本唱片大赏,做出何等震惊世人的决定,他不惜牺牲至亲的尊严与情感。
但作为一名教师,他在这一刻明白,这个外表光鲜的偶像学生,內心世界比任何人都要危险和不可预测。
黑暗並非一日形成,它是在这样一个无人能够逃离的名为“家庭”的牢笼里,经年累月,一点点滋生、蔓延,最终吞噬掉所有光明的。
教育是对人的重塑,儘管原生家庭给近藤带来许多沉重的负担,但若他自身无法醒悟,无法建立起稳定的价值观並与过去的创伤和解,那么,原生家庭的悲剧,也绝不能成为他未来所有恶行的遮羞布。
羽村悠一独自站在神奈川的站台,昏黄的路灯將他孤单的影子拉得细长。
“这样的人,註定会伤害他人的。”
他喃喃自语。
只是,现在的他尚未预料到,未来的某一天,未来那份残酷的伤害,最终会牵扯到哪个无辜的灵魂,又会如何彻底改变某些人命运的轨跡。
这是他担任夜间部班主任以来,第一次意识到,近藤真彦与班里那些虽有些叛逆但本质仍算天真躁动的少年完全不同。
他,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是一种走在光与影之间、静默而致命的危险。
从横滨回到了中野区,羽村悠一与工藤老师约好一起喝酒。
相比起一对多的社交聚会,他更偏好一对一、一对二的饭局。
“家访结束,辛苦羽村老师了。”工藤老师举杯敬酒,脸色潮红,“普通学生的家访就已经很让人头疼了,更何况还是这些特殊的偶像学生。”
羽村笑著摇头,“也有比较轻鬆的时候,能够明显发现,活泼开朗的偶像受欢迎不是没有道理的。父母给予了她们莫大的底气与信任,这是她们站在舞台上的动力与根基。家访时,我也会由衷地为孩子们高兴。”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讲,悠一君很適合教师这份工作。现在你还打算要回去念书吗?”
此时,工藤老师不再称呼羽村为老师。
“呵呵,工藤老师过於抬举我了。”羽村悠一喝著酒,含糊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