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开造(2/2)
那女服务员手里的毛衣针顿了一下,终於抬起头。原本不耐烦的三角眼,在看到那印著“国棉三厂职工食堂”红章的內部饭票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可是硬通货。
这年头,这种大厂的內部饭票比钱还管用,含金量极高。
看这小子的穷酸样,不像是国棉厂的职工,倒像是个亡命徒。
再看那一堆零碎钱,最大的也就是一张五毛的,剩下全是分幣。
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都要了。”
陈拙手一挥,“两份红烧肉,要肥的。四个大馒头。再来一盆高汤,多放葱花。”
“两份红烧肉?”
女服务员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毛衣,上下打量了陈拙一眼,
“同志,这钱和票加一块儿,差不多刚好够。你这是一顿都要造了?败家也没这么个败法的啊!”
她虽然態度不好,但这年头的人,看著穷人糟践钱,心里总归有点彆扭。
“做。”
陈拙只吐出一个字。
眼神黑沉沉的,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女服务员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这眼神她见过,那是屠宰场里杀红了眼的屠夫才有的眼神。
“行行行,你是爷。”
她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扯过单子飞快地开了票,收了钱粮票,朝后厨那个黑洞洞的窗口喊了一嗓子:
“两份红烧肉!四个馒头!一盆汤!加急!那谁,二胖,別磨蹭,有人等著吃肉呢!”
陈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桌子油腻腻的,那是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包浆,摸上去黏糊糊的。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只在乎一件事。
补。
昨晚上那一架,看著是贏了,其实是惨胜。
“小袖手”那一下强行发力,看著威风,实则把他右臂的大筋给拉伤了。这会儿坐下来,肾上腺素一退,那股子酸麻胀痛的感觉才开始往骨头缝里钻,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那是肌肉纤维微小断裂的信號。
这具身体就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老机器,零件生锈,润滑油乾涸。虽然刚才那顿抢来的夜宵算是加了点急救油,让机器勉强转了起来,但离真正高速运转还差得远。
要想把这台机器修好,要想真的武术入境界,就得需要大量的能量。
肉。
脂肪。
碳水化合物。
那是修补身体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材料。
……
没多会儿,菜上来了。
两大海碗红烧肉,那是实打实的硬菜。肉切得有麻將牌大小,色泽红亮,颤巍巍的,全是五花三层。这年头的人肚里没油水,就爱吃这口肥的。瘦肉?那是没人要的,那是“柴火肉”。
再加上一大盆飘著油花和葱段的骨头汤,虽然没什么肉,但这汤是用大棒骨熬了一宿的,白得像奶。
周围几桌的食客都忍不住往这边瞅,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
“嚯,这谁啊?这么造?”
“两碗红烧肉?这也太奢侈了,不过日子了?”
“那是国棉厂的饭票吧?嘖嘖,败家子。”
这年头,谁家过年才捨得这么吃一顿。这一顿饭,顶得上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