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刚子(2/2)
嗒、嗒、嗒。
脚步声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陈拙猛地回头。
只见胡同口,站著一个穿著蓝色干部服的男人。
正是之前在广场边缘看到的那个玩核桃的胖子高手!
胖子手里依旧盘著那一对油光鋥亮的狮子头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陈拙扫了一眼他的耳朵,耳廓肥厚变形,像是煮烂的饺子——那是常年摔跤磨出来的“跤子耳”。
另外陈拙扫了一眼他走路的姿势,外八字,下盘极稳。
这人是个真练家子。
“跑啊?”
胖子停下脚步,把手里的核桃往兜里一揣,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板正的中山装,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爆响声。
“怎么不跑了?”
他看著陈拙,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像是一头终於把猎物堵进死角的恶狼。
“我这人,在厂里保卫科坐惯了办公室,本来懒得动弹。但谁让你动了我们回收公司的『编外人员』呢?”
刚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洪亮,带著股子天津卫特有的嘎嘣脆,“自我介绍一下,国营二厂保卫科,刚子。道上朋友给面子,叫一声二师兄。爷们儿,哪条道上的?报个蔓儿?”
陈拙抬起头,淡淡说道:“蹬三轮的。”
“蹬三轮的?”
刚子听到这个回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肥厚的腮帮子抖了抖,“二嘎子的那条胳膊,是你卸的吧?”
陈拙深吸一口气,慢慢放开手里的三轮车车把。
跑不掉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打!
他缓缓摆开了三体式的架子,眼神一沉。
“是我卸的。”
“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刚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
“那是花猫的人。虽说是个临时工,但打狗还得看主人。要是让你个外地盲流隨便欺负了,我们这些端公家饭的脸往哪搁?”
“当然,最主要是二嘎子懂事,孝敬到位。”
“听说你这手分筋错骨有点意思。正好,我在保卫科天天喝茶看报纸,骨头都快锈了,今儿个活动活动。”
“所以,要么拿五百块钱出来平事,要么留下一条胳膊抵债!”
“看你那样儿,也拿不出来五百块……”
“那今儿个,这笔帐咱得算清楚!”
刚子把核桃揣好,又慢条斯理地把夹克的下摆往裤腰里掖了掖——这是摔跤手的习惯,防止对手抓衣角借力。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子动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胖子看著笨重,动起来却像只灵猫。脚下一滑,那两百来斤的身子竟然没带起一点风声,瞬间就欺近了陈拙身前。
“好快!”
陈拙瞳孔微缩。
刚子左手虚晃一招,右手如毒蛇吐信,直奔陈拙的领口。这是摔跤里的“抓把”,只要被他抓实了,紧接著就是一记“过肩摔”或者“大背跨”。
陈拙脚踩“淌泥步”,身形微侧,堪堪避过这一抓。
若是换做三天前,这具亏空的身体绝对跟不上这种反应。但这两天吃了肉,又站了“三体式”的桩,体內的大筋已经被初步拉开,就像是生锈的机器上了油,虽然还谈不上运转自如,但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脚底板扣地,脊椎微颤,一股热流顺著大龙直衝后脑。
“嘿,有点滑头。”
刚子冷笑一声,招式变老为嫩。抓空的右手顺势下压,变抓为切,直切陈拙的小臂。同时左手从下路抄起,去扣陈拙的腰眼。
上下齐攻,封死了退路。
这是摔跤里的“连环扣”,讲究的是粘衣发劲,一旦缠上就甩不掉。
陈拙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这刚子不愧是“小摔跤王”,这一身横练的筋骨加上常年打架的经验,確实难缠。
若是前世的陈拙,此刻只能凭藉理论去拆解。但现在的陈拙,体內流淌的是形意门人的血,脑子里更有那个能解析一切的金手指。
在那只大手碰到陈拙衣袖的一瞬间,无数信息流涌入脑海。
“对方重心在右脚,左手虚扣,实劲在右手肘底……”
“大筋紧绷,左脚拇指扣地,预判这是要在手上做文章的同时,脚底下使『勾子』绊腿……”
“破绽在左肋下三寸,且下盘虚浮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