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车夫(2/2)
大腿內侧的大筋隨著动作一崩一弹,节省了至少三成力气。
这是功夫。
把功夫融进了蹬车里,这就是修行。
可惜,修行填不饱肚子。
车子拐进了一条背静的街道。前面就是解放桥了,过了桥就是租界区,路宽灯亮。
就在这时候,前面的路灯下,晃晃悠悠走出来三个人。
领头的一个,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军大衣,头上歪戴著个雷锋帽,嘴里叼著根牙籤。手里提溜著一根自行车的链条锁,甩得哗啦哗啦响。
二嘎子。
这一片有名的顽主,hq区物资回收公司副经理“花猫”手底下的哼哈二將。
明面上,这二嘎子是东站装卸队的临时工,平时干点搬运,倒腾点旧货。可实际上,这一带的私下交易、黑车份子,都归他们管。花猫那是通了天的人物,据说背后有区里的大干部罩著,连联防队都给几分面子。
二嘎子专门在这必经之路上截道儿,说是“借钱”,其实就是拔份儿。
车上的中年男人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身子缩了缩:“师傅,这……”
“没事,遇上查路政的了。”
陈拙隨口胡诌了一句,脚下没停,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吁——”
二嘎子站在路中间,那根链条锁指著陈拙的鼻子,公鸭嗓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停!嘛呢?瞎啊?看不见爷在这戳著呢?”
陈拙捏了闸。
车子稳稳停在二嘎子面前一米处。
他从车座上跳下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那股子高手的冷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諂媚和卑微。他搓著手,哈著腰,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苦力。
“哎呦,这不是二爷吗?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公干吶?真辛苦,真辛苦。”
二嘎子斜眼看著陈拙,鼻孔里哼了一声:“少跟这贫气。新来的?不懂规矩?”
他用链条锁敲了敲三轮车的铁皮,发出噹噹的脆响。
“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想跟这路过的借两个钱花花。这地界儿大家都熟,你也別让我难做,是不是?”
车上的男人嚇得脸都白了,紧紧抱著皮箱不敢吱声。这年头,顽主打架那是真下死手,为了几块钱动刀子的事儿常有。而且这帮人都有背景,打了你也白打,报警?人家前脚进去,后脚就能出来。
陈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得很为难:“二爷,您看我这刚揽上活儿,钱还没到手呢。我这也一天没吃饭了……”
“少废话!”
二嘎子眼珠子一瞪,手里的链条锁猛地往地上一抽,火星子四溅。
“没钱?没钱就把这羊牯身上那件大衣扒下来!”他指著那中年男人,“刚才车軲轆蹭了我这军大衣一下,掉了个扣子。这可是部队上的好东西,没个十块八块的下不来。拿这呢子大衣抵债,便宜你们了!”
典型的碰瓷耍赖。
那中年男人嚇得一哆嗦,差点从车上滚下来。
陈拙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他看著二嘎子那张囂张跋扈的脸,看著那根挥舞的链条锁。在他的视野里,二嘎子浑身都是破绽。
下盘虚浮,重心全在脚后跟。
右肋空门大开,只要一记崩拳,就能打断他三根肋骨,插进肺叶里。
脖颈大动脉暴露,一记手刀就能让他脑供血不足休克。
杀他,比杀鸡还容易。
陈拙的手指微微扣紧,脚后跟悄无声息地抬起了一寸。
虽然说,现在是文明社会,杀人不至於,但是,教训教训这群小逼崽子,还是轻轻鬆鬆的。
就在他准备暴起的一瞬间。
“別!別动手!”
车上的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包,抽出一张五块的大团结,“我给!这钱我给!”
男人是真的怕了。
他看这小车夫年轻气盛,真要打起来,也是麻烦。
况且,自己忙著送手里的图纸,是大事,现在几块钱应付事情,没必要在这里抠搜。
说著,他下来,一边把大团结递了过去,一边死死拉著陈拙的衣服。
“哼,算你识相!”
二嘎子也是被刚才陈拙那眼神瞪得有些怂,原本准备仗著人多嚇一下。
不过现在,既然这中年男人识相给了钱,那就算面子过得去了。
隨即哼了一声,带著几个混混离开了。
“师傅,別跟他们置气,犯不上!”
中年男人拍了拍陈拙的肩膀,“我这边事情急,麻烦咱们继续?”
陈拙扣紧的手指缓缓鬆开,脚后跟重新落回地面,点点头。
到了小白楼,男人下了车,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陈拙。
“这是车钱,不用找了。小伙子,忍一时风平浪静,刚才你要是真动了手,咱们今天谁都走不了。”
男人拍了拍陈拙的肩膀,语重心长。
陈拙接过钱,点点头:“您教训的是。”
陈拙把钱收起来,跨上三轮车,调转车头,朝著劝业场后身的小吃街骑去。
那里有全天津卫最地道、肉最多的猪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