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龙津档牌九档(2/2)
晚上九点多,方美玲走下楼梯。
城寨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巷子里灯火通明,麻將声、吆喝声、电视机里的粤语长片声混成一片。
她走过那条窄巷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方美玲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些目光是什么意思。
这个点,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在九龙城寨里只有一个含义:又是一个被生活逼进火坑的姑娘。
九龙城寨不大,也就几十条街道,但黄赌毒什么都不缺。
脱衣舞场、麻將馆、牌九档、狗肉店,甚至大烟馆,应有尽有。
方美玲走到龙津道,在一家牌九档门口停了下来。
门是半掩著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股复杂的味道。
她定了定神,推开门,走了进去。
牌九档不大,大约二十来尺见方,中央摆著一张绿毡台。
庄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长脸,手指修长,码牌的动作乾净利落。
台边围著七八个人,有头髮花白的老太婆,也有穿著劣质旗袍的少妇,还有几个穿汗衫的男人,有的坐著有的站著,目光都盯著庄家手里那叠骨牌。
方美玲走进来的时候,几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得漂漂亮亮的,出现在牌九档里,这画面確实不太常见。
但也就看了一眼,他们就收回目光了。
牌九桌上,没有什么比下一局牌更重要。
方美玲在台边找了个位置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放在檯面上。
徐云舟已经飘到了庄家身后,弯著腰,凑近那叠还没洗开的骨牌。
那姿態有点鬼鬼祟祟的,像一个偷看同桌答卷的学生。
方美玲看著他那个样子,差点笑出声来——堂堂一个自称“执掌人间烟火气的锅神”,看个牌搞得像做贼一样。
但徐云舟很快直起身,飘回来,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天门。三十。”
方美玲把三张十元钞票推到天门的圈里。
庄家开牌。
天门七点,庄家五点,天门贏。
庄家面无表情地推了三张十元钞票过来。
方美玲把贏的钱收好,手指捏著那几张纸幣,感觉它们微微发烫。
三十块钱,就这么简单!在老家,值自己一条胳膊!
她看了一眼徐云舟,徐云舟正飘在庄家身后,已经开始看下一局的牌了。
接下来一个小时,方美玲严格按照徐云舟的指令操作。
“这把压庄家二十。”
“这把压地门十块——嗯,这把故意输掉。”
“这把不压,看一局。”
“这把压天门三十。”
她採取的是贏三输一、偶尔不压的策略。
不压的时候就在旁边看著,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观察猎物的规律。
她注意到庄家洗牌时左手拇指会不自觉地多搓一下,那是在把某张牌藏到特定的位置。
她注意到那个老太婆每次贏钱的时候眉毛会动一下,输钱的时候反而面无表情。
她还注意到那个穿劣质旗袍的少妇,每次押注之前都会先咬一下嘴唇。
这些细节,徐云舟没有教她,是她自己看到的。
庄家偶尔抬眼看她一下,但也没太在意,这种小额下注的散客,他见得多了。
一个小时后,方美玲面前的钱从五十块变成了三百六十块。
桌上有人开始注意到她了,那个老太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去继续盯著牌面。
徐云舟飘回她身边:
“够了,收手吧。”
方美玲点了点头。
她把那摞钱收进裤兜里,拉链拉好,然后默默站起来,走出档口。
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只是运气不错、见好就收的普通赌客。
除了庄家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其他人都没太在意。
毕竟赌注不大,而且她输了不少次,看起来就是个运气时好时坏的门外汉。
方美玲走出牌九档,站在龙津道的巷口,她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那叠钱。
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修锅的,”
她说,声音还有点发抖,
“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死在里面?”
徐云舟笑了:
“放心,有我在你永远不会有事的。不过你做对了,贏了就走,不贪。这是赌桌上最难学会的事。”
方美玲靠在墙上,感受著口袋里那叠钱的重量,忽然笑了一下。这个修锅的,还是那么霸气。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牌九档之后,庄家把手里的骨牌放下,对旁边一个睇场的人低声说了一句:
“跟上去,看看那个细路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