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二太爷与掌灯人(2/2)
舱门打开,放下软梯。
陈小白抱著许诺,在两名黑衣人的协助下,稳健地登上机舱。
陈小白將依旧昏迷的许诺小心安置在铺了厚实毛毯的担架床上,系好安全带。
一名隨行的医疗人员立刻上前,动作嫻熟而迅速地为许诺检查生命体徵。
然后,他从隨身医疗箱中取出一支特製的淡蓝色针剂,注入许诺的手臂静脉。
“这是专用於中和綺罗香残余药效的解毒剂,”
医疗人员向陈小白解释,
“能加速她体內药物代谢,减轻对神经系统的后续影响。大约六到八小时后,她会自然甦醒,不会有后遗症。”
陈小白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许诺的脸。
少女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著,仿佛仍在与梦中的黑暗搏斗。
陈小白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感慨。
还有一种……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洪流的恍惚与宿命感。
引擎的轰鸣,机身规律的轻微震颤,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亮起晨曦的云海……
这一切,似乎將她带回了许多许多年前。
那一年,她八岁。
跟著因避祸而辗转来到旧金山唐人街的父亲,走进了一处门脸寻常、內里却別有洞天的宗祠式建筑。
空气里瀰漫著线香的氤氳和旧木头的沉静味道。
父亲换了乾净的衣衫,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牵著她冰凉的小手,一步步走向正堂。
堂上香菸繚绕,供奉的不是寻常神佛,而是一幅装裱考究、色彩因年代久远略显沉鬱的巨幅画像。
画像上是三个人。
居中者,是一位看起来异常年轻的男子。
他身姿挺拔如雪后青松,面容清俊,眉眼间透著一股超越年龄的淡然与洞察。
右边,是一位穿著素雅襦裙的女子,约莫三十许人,容貌端庄温婉,眼神却坚毅有神。她微微侧身,目光敬重而专注地落在居中青年身上,姿態恭谨,如同面对师长。
这便是香帮的奠基人,被所有后辈尊称为“兰姑”的杜清兰。
而左边……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当时大不了几岁的少女。
她手中托著一盏样式古朴的玻璃马灯,灯芯被画师精心点染,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金色光晕,成为整幅略显沉静的画面中,最鲜活、最引人注目的一笔。
少女的笑容乾净、清澈,充满了一种未经世事的蓬勃希望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年幼的陈小白看得入了神,忍不住拽了拽父亲的衣角,小声问:
“爸爸,中间的大哥哥……是兰姑的丈夫吗?左边拿灯的小姐姐……是他们的女儿吗?”
父亲闻言,严肃的脸上掠过一丝近乎敬畏的神色。
他压低声音,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解释道:
“莫要胡说。”
他指了指画像居中那位年轻男子:
“中间这位,是二太爷。他是兰姑的恩师,虽容顏常驻,却智慧如海。之所以叫二太爷,是家里人为了有別於兰姑的父亲,取的尊称。”
然后,他的目光也落在那持灯少女的画像上,眼神变得悠远而充满一种宿命般的期待:
“至於左边这位……”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仿佛怕惊扰了画中凝固的百年时光:
“她不是二太爷和兰姑的女儿。”
“她是掌灯人。”
“掌灯人?”年幼的陈小白不解。
“嗯。”
父亲点点头,目光凝视著那盏仿佛在画中静静燃烧了百年的马灯:
“根据兰姑留下的的遗训……”
“这位掌灯人,並非与他们同时代的人物。”
“她会在一个极特殊的年份,一九九九年,那个纪元交替、蕴含天地至数的年份。”
父亲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懵懂的女儿,眼神无比认真,如同在宣读某种神圣的预言:
“降生於世。”
“到那一年,她会提著这盏预示光明的灯,跨越漫长的时间,重新出现,指引香帮,走向下一个百年的光明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