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2/2)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徐云舟脸上,充满了怀恋和最后一点小小的、任性的渴望:
“先生……”
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再唱一遍……那首歌,给我听,好么?”
徐云舟:
“……??”
靠!又来?
歷史填空题是吧?
吴琇云的眼神迷离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十六岁那年……在山洞里……又冷,又怕,又饿……觉得自己快死了……”
“您就是唱著那首歌……一遍又一遍……告诉我,別放弃,天会亮的……”
“那调子……那词……小云记了一辈子……”
“冷了,怕了,疼了,走不下去了……就在心里,偷偷地哼……”
徐云舟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始了极限运转。
在抗战时期,山河破碎,民族危亡。
一个濒临崩溃、需要被点燃希望的十六岁孤女。
自己会唱什么歌给她听?
《义勇军进行曲》?《黄河大合唱》?
额,气势磅礴,但情境不对,那是集体的咆哮,不是耳畔的低语。
更民间一些的?
那些在战火中流传的民歌、小调?比如《太行山上》、《二月里来》?
等等……
他忽然想起,他现在无论唱什么,在未来当自己真正进入“吴琇云副本”时,再唱同一首,吴琇云听到的就是那个呀。
因为,对於已经发生的“歷史”而言,他此刻的选择,就是“过去”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他现在想唱什么,什么就是“正確答案”。
因为歷史只有一个,而他就是那个“书写”歷史的人。
想通了这个关节,徐云舟心中一定。
他看著吴琇云充满期待的眼睛,微微清了清嗓子。
內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若萱、宋佳茹、徐欣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徐云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战火纷飞、山河破碎的年代,看到了那个躲在阴暗山洞里、瑟瑟发抖的瘦弱少女。
然后,用一种低沉、带著岁月磨礪般沙哑质感的嗓音,轻轻哼唱起一个旋律。
“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號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歌声在寂静的內室里缓缓流淌,迴荡。
徐云舟的唱功,是真正经过宋佳茹“副本”磨练,与宋佳茹师出同门的歌神级別。
每一个字的吐息,每一个转音的婉转,每一处气声的运用,都臻至化境。
没有炫技,而是用最质朴的方式,將歌词里那幅寧静、丰饶、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栩栩如生地铺展在听者面前。
那是战火未曾焚烧过的家园。
那是硝烟无法遮蔽的丰收。
那是平凡人最珍贵、也最容易被夺走的日常幸福。
林若萱怔住了,眼圈瞬间通红。
宋佳茹屏住了呼吸,作为专业人士,她更能听出这看似简单哼唱背后恐怖的控制力和感染力。
徐欣怡和几位徐家晚辈,早已泪流满面。
连角落里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
吴琇云听著,听著。
浑浊的眼睛渐渐闭上了。
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浅、极安详的弧度。
乾枯的手,依旧轻轻握著徐云舟的手指。
仿佛握住了八十多年前,那个山洞寒夜里,唯一的温暖与光。
泪水,从她闭合的眼角,无声滑落。
歌声余韵渐消。
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规律平稳的滴答声,和老人变得深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