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朝她走来的神明(1/2)
那是1970年,西南山区,干校的寒冬。
十三岁的她蜷缩在土炕角落,握著父亲滚烫的手。
父亲昏迷一天了,嘴唇乾裂起皮,呼吸时胸腔里发出可怕的哮鸣音。
窗外,北风像厉鬼一样呼啸著。
唯一的赤脚医生半小时前来过,摸著父亲的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最后只是重重嘆了口气,摇著头走了。
临出门前,对著眼巴巴望著他的小淑仪,只留下四个字:
“听天由命吧。”
然后,便是无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风声,父亲艰难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心臟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她不敢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从昨天下午父亲一头栽倒在田埂上开始,她的眼泪就流干了。
只是死死握著父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
就在她觉得自己也要跟著这寂静和寒冷一起凝固、一起死去的时候——
那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死寂一片的脑海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不是从耳朵传入,是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
温和,沉静,带著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焦躁的韵律。
十三岁的她嚇得浑身剧烈一颤,惊恐地环顾空无一物的、昏暗破败的土屋。
以为自己终於在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中,出现了濒临崩溃的幻听。
然后,她看见了一束光。
不,不是光。
是比光更……具象的存在。
是一个穿著笔挺中山装的神明,如同从水波纹动的空气中析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间瀰漫著死亡气息的破屋里。
十三岁的秦淑仪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眨眼。
她那双因连日的恐惧和绝望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那团温暖而神圣的光晕,以及那个如同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神明”。
他看起来那么……乾净。
和这间破屋,和灰头土脸的她,和奄奄一息的父亲,格格不入。
这个“神明”缓缓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然后,一只由温暖光芒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大手,带著令人心安的柔和光晕,轻轻抚上了她沾满灰尘、泪痕和绝望的小脑袋。
触感……是温热的。
像冬夜里突然包裹住冻僵手脚的暖水袋,像飢肠轆轆时喝下的第一口热粥,像濒死之人重新感受到的血液流动。
那股暖意,从头顶的百会穴温柔地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刺入骨髓的寒冷。
她想伸手触碰他。
沾著泥土和冻疮的、瘦小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带著无比的虔诚和敬畏,向前探去。
指尖碰触到了那团温暖的光晕。
然后……穿了过去。
如同探入一片有温度的雾气,指尖传来暖意,却什么也抓不住。
没有衣料的质感,没有皮肤的触感,什么实体都感觉不到。
果然!
他不是人!
他是神!
是奶奶故事里讲的、拥有无边法力的神明!是来帮我的!他真的是来救爸爸的!
她猛地收回手,双膝跪在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脏兮兮的小手在身前合十,仰起那张布满泪痕尘土的小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泣不成声地嘶喊著:
“想!我想!求求你!神!救救我爸爸!救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让我做什么都行!把我的命拿去也行!求求你!求求你了!”
“好。”
神轻轻頷首。
然后,他让她去仓库角落,找出那台被拆得只剩下壳子的废旧收音机。
它教她辨识那些奇形怪状的电子元件,用捡来的铁丝和从卫生所要来的废弃针头,按照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原理,一点点组装。
四十八个小时,不眠不休。
手指被划破,冻得僵硬,眼睛熬得通红。
干校的看守以为这孩子疯了,对著空气说话,摆弄一堆破烂。
第三天凌晨,那台用破烂拼凑出来的、简陋得可笑的“机器”,屏幕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微弱、却规律起伏的波形。
那是父亲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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