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2/2)
当她读到李逸抱怨蚊子多、伙食差、睡不好觉时,那张总是紧绷著的、英气十足的俏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嘴角更是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那个傢伙一边写信,一边抓耳挠腮、满脸嫌弃的惫懒模样。
这封信,让她觉得那个在朝堂捷报中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人,又变回了那个会赖床、会说歪理的夫君。
而当看到信的末尾,那句轻描淡写的“顺手设一小局,歼灭数千,不足掛齿,卿勿掛念”时,她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这一笑,如冰山解冻,春暖花开,明媚了整个书房。
让恰好端著一碗冰镇莲子羹走进来的侍女看得都呆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秦慕婉察觉到自己的失態,连忙轻咳一声,收敛笑容,恢復了平日里清冷的模样,但脸颊上却飞起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淡淡的红晕。
她將那张写满了“抱怨”与“凡尔赛”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极为珍重地摺叠好。
这一次,她没有將它放入信封,而是迟疑了片刻,在侍女转过身的瞬间,以快如闪电的动作,將它贴著温热的肌肤,轻轻放入了自己的怀中。
纸张的微凉,与肌肤的温热相触,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越过国公府的高墙,望向遥远的南方。
此刻,她的心中,都被一抹“牵掛”与“思念”的情绪,彻底融化了。
……
……
王家。
王伯臣在收到自己女儿从宫里送来的口信之后,一时之间沉默了。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如今太子被废了,改立太子是迟早的事,王家这张“太子外戚”的护身符,已然名存实亡,甚至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李逸的胜利越是辉煌,东宫过往对李逸的种种打压就越是显得愚蠢可笑,而他王家,作为太子最坚定的支持者,也越发显得碍眼。
况且李逸展现出的手段和实力,与当初那个人畜无害的逍遥王已经判若两人了,此子,已成气候。
王家百年煊赫,树大根深,盘根错节。
若是真的让李逸坐上太子之位,那他们王家可就真的完了。
“不能让他回来……”王伯臣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声音低哑,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清晰无比,“至少,不能让他如此风光、如此完整地回来。”
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山水画前,轻轻挪开画卷,露出后面一个隱秘的暗格。
取出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黑色铁牌。
“不惜一切代价……”他重复著女儿的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果决。他抽出一张空白信笺,研墨,提笔。
写罢,他將信笺封入一枚特製的蜡丸,又取过一枚黑色铁牌,连同蜡丸一起,递给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角落的一名灰衣老者。
“將蜡丸送到张先生手里。”王伯臣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吩咐一件寻常家务,“告诉他,蚊子太吵,主家不堪其扰。怎么做,他自然清楚。”
灰衣老者无声接过,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伯臣重新坐回椅中,望向窗外被高墙切割出的四角天空。
阳光依旧刺眼,但他心中已是一片凛冬。
这条路踏上,便再无回头可能。
要么王家在李逸凯旋的蹄声中覆灭,要么……用一场更隱秘、更致命的“意外”,为家族搏出一条生路,哪怕这条路上,註定浸透鲜血与罪孽。
他缓缓闭上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宇间留下了微不可察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