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特供(1/2)
李天佑没说具体从哪弄,徐慧真也没多问,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丈夫的沉稳与分寸。
正说著,秦淮如从外面回来了。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带著一层细密的汗珠,眼圈有些发红,手里攥著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院。
“淮如,吃饭了吗?” 徐慧真停下手里的活,关切地问。
“在村里吃了点,没吃饱。” 秦淮如放下布包,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揉著太阳穴,眼神有些发直,像是还没从疲惫中缓过来。
“累了吧?喝点水。” 李天佑看出她状態不对,连忙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秦淮如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双手捧著杯子,感受著杯壁的凉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今天跟著医疗队去房山下乡巡诊,那边的情况...... 不太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慧真连忙凑过去,脸上满是担忧。
“春旱,一直没下雨。” 秦淮如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地里的麦子长得稀稀拉拉的,株距又大又不均,秸秆细得像筷子,麦穗小得可怜,轻飘飘的。村里的老农跟我们说,往年这个时候,麦穗都沉甸甸的,一掐能挤出麦浆来,今年这麦子,怕是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徐慧真手里揉搓咸菜的沙沙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李天佑的心沉了下去,房山离北京不算远,那边旱情这么严重,其他地方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不止这些。” 秦淮如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復心里的沉重,
“村里的井水水位下降得厉害,好几口老井都已经干了,村民们吃水得去两里外的河沟挑。那河沟里的水浑浊得很,飘著草屑和泥沫子,我们医疗队的人看了都揪心,只能现场给他们的水消毒,教他们怎么沉淀过滤才能喝。好多村民因为喝了不乾净的水,闹肚子、皮肤过敏的不少,我们带去的药都不够用。”
李天佑想起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標题写著 “华北地区出现旱情,各地积极组织抗旱”,当时他以为只是一般的春旱,政府肯定能妥善解决,现在听秦淮如这么一说,情况远比报导的要严重得多。这不是局部的小旱,而是可能影响粮食收成的大旱。
“医疗队那边怎么说?有没有向上级反映?” 他追问。
“队长已经打了紧急报告,建议上级儘快调拨救灾粮和饮用水,不然等麦子绝收了,村民们怕是要断粮。” 秦淮如嘆了口气,
“但我们队长私下说,这次旱情范围不小,不止房山,河北、山西、河南好几个粮食主產区都报了旱情,上级手里的粮食也紧张,能不能及时调过来,调多少,都是未知数。今年的粮食產量,怕是要受大影响。”
徐慧真彻底停下了手里的活,脸色变得苍白,手里的萝卜条都掉在了瓷盆里。
她看著李天佑,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那...... 那咱们城里的口粮,会不会再减?现在已经够紧的了,再减...... 孩子们可怎么熬得住?”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没有人能回答。李天佑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秦淮如带来的消息,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困难,或许还在后面。
下午去上班前,李天佑特意绕了一段路,去了趟图书馆。他径直走到报纸阅览区,找到最近一个月的《人民日报》,翻到农业版仔细查看。
头版头条依旧是振奋人心的消息,標题用粗体字印著 “全国夏粮丰收在望,各地喜报频传”,旁边配著农民喜获丰收的插图,画面里的麦穗金黄饱满,农民脸上洋溢著笑容。
但李天佑逐字逐句地读下去,却发现文章里具体的產量数字少得可怜,大多是 “较去年有所增长”“再创歷史佳绩”“丰收已成定局” 这样模糊的定性描述,没有一个地区公布具体的亩產、总產量数据。
他又往后翻,在第三版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篇不起眼的小报导,標题是 “部分地区出现旱情,干部群眾全力抗旱保苗”,內容寥寥数百字,只说旱情已得到有效控制,各地正积极採取措施,確保粮食丰收,字里行间透著乐观。
他合上报纸,心里沉甸甸的。他清楚这段歷史:1958 年,全国范围內已经开始出现粮食减產的跡象,只是由於各种原因,当年的统计数字並不真实,虚报、浮夸之风盛行,报纸上满是丰收的喜报,却掩盖了背后的危机。
真正的粮食危机,会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逐步显现,让无数人陷入困境。
而现在,普通百姓已经能从粮店日益紧张的供应、从下乡的见闻中,隱约感觉到一丝不祥的预兆,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这预兆背后,是即將到来的巨大考验。
晚上运输任务的间隙,李天佑和老赵把车停在路边,在驾驶室里休息。车厢里载著明天游行队伍要用的彩车道具,沉甸甸的。
老赵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忽然嘆了口气,转头问李天佑:“李队长,你说咱们国家这么大,地这么多,年年报纸上都说丰收,怎么粮食还越来越紧张呢?以前虽然也不富裕,但白面馒头偶尔还能吃上,现在倒好,白面成了稀罕物,连玉米面都得省著吃。”
李天佑看著窗外夜色中的北京城,路灯昏黄,灯火点点,像星星落在了地上,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轮廓。长安街上偶尔有卡车驶过,是和他们一样执行运输任务的车辆。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无奈:“可能...... 天有不测风云吧。”
他不能说太多,不能戳破那些虚假的繁荣,只能用这样模糊的话来回应。
老赵沉默了,手里的烟燃了一半,菸灰掉落在衣襟上,他都没察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是啊,老天爷的事,谁能说得准呢。希望下半年能多下几场雨,明年能有个好收成吧。”
驾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传来的零星车声,和远处隱约的蝉鸣,在寂静的夏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天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心里却乱如麻。他知道,这场粮食危机,不会因为一句 “天有不测风云” 就过去,他和他的家人,和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將面临一场严峻的考验。
七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北京城的暑气攀到了顶峰,连晚风都带著灼人的温度,可国庆阅兵的筹备工作,也跟著这热浪一起,衝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运输队的院子里,卡车进进出出的轰鸣声就没停过,扬起的尘土被晒得发烫,落下来时,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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