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乡下(2/2)
“大学生?干部?”易中海在心里冷笑,“就凭贾东旭这副德行,哪个正经大学生能看上他?除非那姑娘眼瞎了,或者......另有所图?”他本能地觉得这事不简单。贾家母子是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贪婪、愚蠢、不择手段。他们突然盯上一个“大学生干部”,背后肯定有巨大的利益驱动。
易中海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原因。房產?地位?还是別的什么?他想起最近贾张氏似乎也神神秘秘,早出晚归。难道这母子俩在算计什么?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一个清晰的念头在易中海心中升起。他倒不是关心那个可能被算计的“大学生”,而是出於一种复杂的心理:首先,如果贾东旭真的靠歪门邪道攀上了高枝,过上了好日子,那他易中海还怎么拿捏贾家?贾张氏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有所顾忌吗?
其次,他內心深处有一种阴暗的平衡感,见不得自己放弃的人,尤其是贾东旭这种他看不起的人,过得比他好。最后,他也担心贾家母子蠢笨坏事,万一惹出什么大麻烦,牵连到自己。
易中海决定,必须儘快搞清楚贾家母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不能明著问,那样会打草惊蛇。他得想办法从侧面了解,比如,找机会套套贾张氏的话,或者留意一下院里最近的流言蜚语。他阴鷙的目光扫过还在那儿做白日梦的贾东旭,心中冷笑:“想过好日子?没那么容易,有我易中海在,你们娘俩就甭想翻天!”
车间的噪音依旧,但一股暗流已经开始在易中海心中涌动。他表面上依旧是那个严肃刻板的八级工师傅,心里却已经织开了一张无形的网,准备伺机而动。贾家母子的黄粱美梦,註定要面临更多的波折。
贾张氏挑了个自以为黄道吉日的早晨,天还没大亮就出了门。她特意换上了一身自己觉得最体面的行头,一件深蓝色的斜襟褂子,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好歹没有补丁;下身是条黑色的裤子,脚上蹬著一双半旧的千层底布鞋。
胳膊上挎著个盖著蓝布的小篮子,里面装著她精心准备的“厚礼”:半斤水果糖,就这里面还有不少是上次徐慧真搬家时分的、她偷偷剋扣下来的,两个戧面馒头,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著的、捨不得吃的红糖。这在她看来,已经是足以让乡下亲戚感激涕零的重礼了。
出了熙熙攘攘的京城,越往郊外走,景象便逐渐不同。宽阔的马路变成了黄土飞扬的乡间土路,路两旁的建筑也从规整的四合院、砖瓦房,变成了低矮破败的茅草房和土坯房。时值盛夏,田里的玉米和高粱长得正旺,绿油油的一片,显示出土地改革后,农民拥有了自己的土地,精耕细作带来的生机。
不少农民正在地里劳作,男的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地锄草,女的则包著头巾,弯腰间苗。孩子们大多光著屁股,像泥猴似的在田埂上、水渠边追逐打闹。
贾张氏坐在顛簸的骡车上,她可捨不得花钱雇带篷的马车,用手帕捂著口鼻,嫌弃地挥赶著苍蝇和尘土。她那双三角眼却不住地四下打量,像检阅自己领地的土皇帝。
她看到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民,皮肤被晒得黝黑皴裂,手上满是老茧,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裤,心里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优越感。“哼,臭扛锄头的,一辈子土里刨食的命!”她暗自啐了一口。
沿途经过几个村庄,映入眼帘的几乎清一色是低矮的茅草房,屋顶上长著杂草,墙壁是黄泥糊的,裂著大口子。好些窗户连纸都没糊,就那么黑洞洞地敞著。好一点的,是土坯房,看起来结实些,但也同样简陋。
只有极少数规模明显大不少、有著青砖灰瓦的房子零星散布著,但门口都掛著“xx村农业生產合作社”或者“xx乡公所”的牌子,显然是被没收充公的原地主宅院,如今成了集体办公或仓储的地方。贾张氏看著那些砖瓦房,心里一阵羡慕,但隨即又酸溜溜地想:“再好也是公家的了,哪比得上我们马上要到手的那一整个四合院?”
骡车夫是个健谈的老头,一路跟她搭话:“老嫂子,这是去走亲戚?”
贾张氏扬著下巴,带著几分显摆的口气:“嗯哪,去秦家村,看看未来亲家。”
“秦家村?哦,知道知道......穷村子,没啥油水......”车夫隨口道,“不过这两年光景好多了,起码饿不死人了。”
贾张氏撇撇嘴:“穷乡僻壤的,能好到哪儿去?跟我们城里可没法比。”
车到了一处岔路口,有个简陋的茶棚,车夫停下来餵牲口喝水。贾张氏也下车活动活动腿脚。茶棚里坐著几个歇脚的农民,穿著破旧,端著粗瓷碗喝大碗茶。他们看到贾张氏这身“城里人”的打扮,尤其是她那还算乾净的衣裳和挎著的篮子,都投来好奇甚至略带敬畏的目光。有个老汉怯生生地问:“这位大姐,是打京城里来的?”
贾张氏顿时觉得脸上有光,挺了挺胸脯,拿腔拿调地说:“是啊,城里住腻味了,下来透透气。”
那老汉羡慕地说:“城里好啊,吃商品粮,月月有工资,还有票证扯布买糖。我们这乡下,累死累活干一年,分点粮食刚够餬口,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想买点洋火洋油都难,更別说扯布做新衣裳了。你看我们这身上,都是补丁。”
旁边一个妇女也附和:“就是,娃们想吃块糖都没处买去。还是你们城里人享福啊!”
这番追捧,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凉水,让贾张氏浑身舒坦,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越发觉得自己这趟下来,简直是“屈尊降贵”,越发坚信儿子贾东旭娶秦淮如,是对方天大的福气。
她完全忘记了,她自己也不过是靠著威胁易中海才让儿子进厂当工人,才勉强在城里立住脚,她的户口本上写的依然是“农村户口”,在城里属於被一些“老北京”看不起的“外地人”。此刻,在真正的乡下人面前,她那点可怜的城里人身份被无限放大,成了她傲慢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