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见面(2/2)
原来,昨天礼拜天,轧钢厂正巧搞社会主义劳动竞赛,號召工人兄弟们发扬主人翁精神,为超额完成生產任务做贡献(註:50年代提倡劳动竞赛,自愿加班是常有的事)。易中海作为八级工、院里的“一大爷”,自然要带头。
贾东旭想著表现好点或许能爭取升级考核机会;刘海中则做梦都想著“当官”,这种“积极”场合更不能落下。他们都是晚上天擦黑了才下了工,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才从各自婆娘嘴里听说了李天佑一家搬回来的事。
昨晚,中院,易中海家,饭桌上一灯如豆。一大妈一边摆上简单的晚饭,炒白菜疙瘩,窝窝头,一小碟咸菜,一边忍不住絮絮叨叨:“......你是没看见,收拾得那叫一个利索!徐慧真真是把过日子的好手。东西看著不算顶多,但样样都归置得是地方。那俩孩子......嘖,真真是龙凤胎?长得可真俊俏,白净得跟瓷娃娃似的,一点儿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孩子。徐慧真这嘴也真严实,以前愣是没听她在院里漏过半点口风,藏得可真深......”
易中海端著小小的白酒盅,眯著眼,慢慢地咂摸著。一小口劣质的散装白酒下肚,带来一丝灼热感。李天佑......李有水的儿子......他回来了?还住回了前院东厢?就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后来却又刻意遗忘的屋子?
这个消息像一颗冷钉,猝不及防地楔入他的脑海,让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警惕,甚至是一丝隱晦的惶恐,慢慢地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盖过了酒精带来的那点微醺。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下酒盅,拿起一个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回来了就好,邻里邻居的,住了这么多年,多个熟识的街坊,也能多个照应。吃饭吧。”他刻意迴避了任何可能深入的话题,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邻居变动。
另一边,贾家,屋里光线昏暗,气氛压抑。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唾沫横飞地对著刚下班、一脸晦气的儿子贾东旭描述白天的见闻,语气里充满了酸葡萄心理:“......哼,我看那板车上的家当也寻常得很,不是说她那小酒馆买卖不错吗?不是说她是啥经理吗?也没见添置啥时新家具,穿的也就是普通棉布,装啥阔气!我看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指不定暗地里怎么抠唆呢!哼,一回来就假大方,给閆老西家那小丫头片子发糖,显摆她徐慧真有钱呢?我看啊,这帮子资產阶级......”
她话没说完,但那语气里的鄙夷和恶意显而易见。贾东旭闷头喝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啃著拉嗓子的窝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在厂里日子越发难熬,技术级別老是卡著上不去,乾的都是又脏又累的活儿。
最让他憋闷的是,师父易中海现在的心思明显全扑在了那个傻不拉几、却有一把傻力气的何雨柱身上。什么技术点拨、轻鬆好活儿、甚至厂里发点福利,易中海都紧著傻柱,对自己这个正经徒弟反而越来越敷衍,动不动就训斥。
他在家里,老娘嘮叨;在厂里,不得志,受冷落。此刻听到李天佑回来了,而且听起来似乎混得不错,心里那股邪火混著嫉妒和自怨自艾,更是像一团湿棉花堵在心口,又沉又闷,喘不过气。
他没好气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打断他妈的喋喋不休:“管人家閒事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明天家里吃什么,吃饭都堵不上您的嘴!”贾张氏被儿子一呛,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眼神里的算计和不满更浓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时分。 轧钢厂门口,人流量正是最大的时候,工人们三五成群,说笑著、打著招呼往里走。好巧不巧,李天佑刚把运输队的卡车在厂区指定位置停好,跳下车,就在厂门口主干道上碰到了正推著自行车进来的易中海、贾东旭,还有腆著肚子、迈著四方步走路的刘海中。
易中海反应最快,脸上几乎瞬间就堆起了那种他惯有的、经过几十年修炼的、看似敦厚热情的笑容,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到:“哎呦!这不是天佑吗?真是你啊,昨儿晚上听你一大妈说你们一家搬回院里来了,我还不信呢,想著你这好些年没信儿,这是打哪儿发达回来了?好啊,好啊,回来好!咱们院儿里可更热闹了!你这是……”
他目光极其自然地从上到下扫过李天佑身上那身首都钢铁厂运输队的蓝色工装,语气热络无比,仿佛真是盼了多少年的长辈,“......分咱们轧钢厂运输队了?以后可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他那眼神看似隨意,实则像探照灯一样,仔细审视著李天佑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反应。
李天佑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点客气和距离感的笑容,既不冷淡,也绝不热络:“是一大爷啊,早。不是轧钢厂,是组织上照顾,分到首都钢铁厂运输队了。今天正好过来给咱轧钢厂送一批生產急需的原材料,以后估计常来常往。以后就是兄弟厂的同志了,还请一大爷您这位老前辈多指教。”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应了招呼,澄清了单位,避免被误认为直接归易中海管辖,还点明了“同志”关係,又稍稍捧了对方一下,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贾东旭推著自行车,站在易中海身后半步的位置,脸色有些僵硬不自然,嘴唇囁嚅了一下,想按照礼节打个招呼,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那份嫉妒和自卑交织著,最后只乾巴巴地、声音不大地挤出一句:“天佑哥......回来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久別重逢的喜悦,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刘海中见状,岂能错过这种显示“身份”和“领导关怀”的机会?他立刻挺起那肥胖的肚子,努力吸了口气,让肚子显得更凸些,双手往后一背,端足了架子,清了清嗓子,打著官腔,声音嗡嗡的:“嗯!李天佑同志?好啊,欢迎啊,欢迎来我们轧钢厂......呃,交流工作,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