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调查(2/2)
档案记录显示,李有水是北平某钢铁厂的高级钳工,档案里记载,他的技术精湛到能凭手感校准 0.1 毫米的零件误差,有一次厂里进口的机器出了故障,外国工程师折腾了三天都没修好,他却凭著经验,用一把自製的工具,花了两个小时就让机器重新运转。
厂里的领导想提拔他当车间主任,他却婉拒了,说 “就想安安稳稳干活,照顾好老婆孩子”。田丹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保护色,他怕职位太高引人注目,影响地下工作。田丹仿佛能够看到,1945 年的北平,李有水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戴著顶蓝色布帽,站在钢铁厂的车床前,双手握著操作杆,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艺术品。
生活里的李有水低调寡言,下班后要么直接回家,要么就在厂门口的小菜摊买点菜,从不参与工友们的喝酒打牌,因此人缘不算热络,却也没人说他坏话,大家都觉得他是个 “踏实过日子的老实人”。
张春妮的档案则简单些,主要记录了她的家庭情况:出身贫农,嫁给李有水后,成了全职家属,偶尔帮邻居缝补浆洗,或者去附近的小工厂做临时工,补贴家用。档案里的照片上,她穿著浅蓝色的土布褂子,梳著齐耳短髮,嘴角带著温和的笑。
她是典型的工厂家属,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床,给丈夫和儿子做小米粥和贴饼子,然后送儿子去附近的私塾;白天要么帮邻居缝补浆洗,要么去街口的杂货铺做点零工,补贴家用。街坊们都说 “春妮是个好媳妇,脾气好,手也巧”,却没人知道,她缝补衣服时,会把情报藏在针脚里;去杂货铺时,会借著买东西的机会,与交通员传递暗號。
可田丹知道,这些 “老实人”“好邻居” 的標籤,只是他们的保护色。他们的真实身份,是潜伏在敌人心臟地带的地下交通员,隶属於北平地下党 “铁流” 小组,负责传递重要军事情报,还曾多次冒险掩护同志转移。
卷宗里夹著的一份 “铁匠” 的证词,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工作:李有水利用在钢铁厂工作的便利,偷偷收集国民党军队的武器生產数据,每次厂里接到军方的订单,他都会趁著检修的机会收集情报。
田丹想起那位中风老人的话:“有水和春妮,是我们这条线最可靠的人。” 有一次,上级需要將一份標著 “加急” 的军事情报送到解放区,当时敌人查得紧,火车站和城门都有重兵把守。李有水夫妇想出了一个办法:李有水假装带著儿子去郊区 “走亲戚”,把情报藏在儿子的布偶里。
张春妮则提前联繫好郊区的联络员,在半路 “偶遇” 他们,趁著给孩子递糖的功夫,悄悄把布偶换走。那天,他们遇到了敌人的盘查,一个黑狗子伸手要抢孩子的布偶,张春妮抱著孩子,脸涨得通红,却强装镇定地说 “这是孩子的命根子,不能抢”,李有水则在一旁陪著笑,递上半包烟,才总算矇混过关。后来联络员说,那份情报及时送到,成功避免了我方一支游击队的覆灭。
还有一次,一位受伤的同志需要隱藏在北平城里养伤。李有水夫妇把自家的地窖打扫乾净,铺上稻草和棉被,让同志住在里面。张春妮每天借著 “去地窖取白菜” 的名义,给同志送水送药,还特意学习了简单的伤口处理;李有水则每天晚上下班回家后,隔著地窖的门,给同志讲外面的情况,鼓舞他的士气。直到同志伤愈,他们又趁著夜色,把同志安全送到了接应点。
这些细节,有的来自 “铁匠” 的证词,有的来自倖存同志的回忆,田丹都一一整理归档,写在调查笔记里。“铁匠” 在证词里说:“有水和春妮,从来没喊过苦,也没提过要求。他们说,只要能让孩子们早点过上好日子,做什么都值。” 正是这份证词,为还原李有水夫妇的真实身份提供了关键支撑,也让田丹更加坚定了查明真相的决心。这样的英雄,不该被遗忘,他们的牺牲,更不该被掩盖。
根据 “铁匠” 提供的线索、倖存同志的回忆,以及田丹梳理出的时间线,一个环环相扣的悲剧链逐渐清晰。
1947 年的冬天,北风卷著雪粒子,狠狠砸在北平城的灰砖墙上,发出 “呜呜” 的嘶吼。国民党反动派的白色恐怖像这寒风般无孔不入,街头巷尾贴著 “悬赏捉拿共党分子” 的告示,侦缉队的黑色卡车呼啸而过,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连孩子的哭声都压得极低。就在这样的氛围里,一场针对李有水夫妇的悲剧,正悄然开始转动。
根据 “铁匠” 后来的证词,以及田丹走访多位倖存同志整理出的回忆,那条情报线的崩塌,始於一位代號 “麻雀” 的同志意外暴露。“麻雀” 负责传递北平西郊军火库的布防图,却在与联络员接头时,被埋伏的侦缉队当场抓获。不到半天,“麻雀” 叛变的消息就通过秘密渠道传到了上级耳中,整个联络点面临被连根拔起的危险。
上级当机立断,让 “铁匠” 通过事先约定好的暗號联繫李有水夫妇:“家中老母病重,速归。” 这是他们特定情况下的撤离指令。那天深夜,李有水刚从钢铁厂下班回家,脱下满是油污的工装,就看到张春妮正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紧张地拆解著缝在棉袄夹层里的密写药水。“得赶紧全烧,所有文件都不能留,万一落到黑狗子手里可了不得了......” 张春妮的声音发颤,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