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偽装(2/2)
“不能倒......还没完!” 李天佑咬紧牙关,口腔里瀰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住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和撕裂般的头痛,意念沉入那仿佛也因超载而隱隱震颤的空间深处。目標锁定,那几枚冰冷、沉重、带著独特铸造系列编號和美军標识的特製高强度螺栓。它们曾是水门桥的“关节”,此刻则是他计划中无可辩驳的信物。意念微动,螺栓瞬间出现在他沾满泥污的手中,沉甸甸的质感带来一丝冰冷的清醒。
紧接著,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出现在另一只手中。纸张是缴获的美军笔记本纸,边缘带著撕扯的痕跡。信的內容,是他早已在心中反覆推敲、用英文和繁体中文双语工整誊写好的“爱国者宣言”。他小心地將信纸再次对摺,確保关键信息:“致最英勇的战士——来自大洋彼岸的同胞”的字样能在外侧隱约可见。
李天佑没有立刻返回相对安全的石坳。时间紧迫,必须在精神彻底崩溃前完成最后一步。强忍著大脑的阵阵抽痛和身体的虚脱感,李天佑凭藉对战场地形的深刻烙印,选择了一条更加隱蔽、但也更加崎嶇的路线,绕开可能的巡逻队和观察哨,如同受伤但依旧敏捷的野兽,向著“磐石岭”阵地后方那个作为预备队和伤员转运点的山沟潜行而去。
山沟的景象比前沿阵地更令人揪心。这里没有震天的炮火,却瀰漫著一种无声的、更加深沉的绝望。空气中混杂著浓烈的血腥味、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伤口腐烂的恶臭以及排泄物的臊气。临时搭建的几顶破旧帐篷早已人满为患,外面还躺著、坐著大量无法收容的重伤员。他们的军装破烂不堪,被凝固的血污和泥土染成深褐色,许多人缠著被渗血染红的、骯脏的绷带,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冻疮和溃烂。
痛苦的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军医和卫生员嘶哑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心碎的悲歌。物资匱乏到了极点,绷带短缺,药品告罄,连乾净的饮用水都成了奢侈品。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上,只有麻木的疲惫和对死亡的漠然。
李天佑的目光迅速扫过这片人间地狱,最终锁定在一个进出人员最频繁、作为临时手术室,或者说截肢室的帐篷后面。那里有一小块被阴影覆盖的凹陷地,相对隱蔽,又紧邻著最需要物资的核心区域。
就是这里!李天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將精神力压榨到极限。意念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最后一次猛烈地跳动。
下一瞬间,神跡降临!在帐篷后面那片小小的阴影空地上,如同魔法般凭空涌现出堆积如山的物资。
成箱的、印著清晰美军標识(.30 cal, .50 cal)的弹药箱凭空垒起,部分箱盖在转移过程中被“无意”掀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子弹或墨绿色的木柄手雷。堆积如山的c口粮、k口粮罐头箱瞬间出现,墨绿色和土黄色的箱子堆成一座小山,散发著压缩饼乾、午餐肉和咖啡粉的混合气味。敦实的汽油桶、润滑油桶整齐地码放在一旁,金属桶身在微弱光线下反射著冷光。
大量印著红十字的医疗箱赫然在列,透过半开的箱盖,可以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的磺胺粉玻璃瓶、吗啡针剂盒和成卷的乾净绷带。几箱包装鲜艷的骆驼香菸和巧克力棒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这种在前线堪称梦幻的物资,此刻却真实地堆在那里。
那封摺叠好的信,被郑重地放在最上面一箱打开的弹药上,信纸上露出的中英文標题清晰可见:“致最英勇的战士——来自大洋彼岸的同胞”。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信纸旁边,几枚冰冷、沉重、带著明显美军铸造编號和工程印记的特製高强度螺栓!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沉默而有力的证人。
做完这一切,李天佑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眼前一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狂跳。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看一眼那些物资被发现时可能引发的反应,立刻转身,凭藉著求生的本能和对路线的熟悉,跌跌撞撞地沿著原路,用尽最后力气向石坳方向亡命奔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肺部火烧火燎,大脑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整个转移过程,从他出现在山沟到消失,前后绝不超过五分钟,快得如同幻觉。
当李天佑的身影终於衝破瀰漫的硝烟,踉蹌著出现在石坳入口时,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孙老兵猛地鬆了口气,但眼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散去。他一个箭步上前,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李天佑身上来回扫视。
“怎么这么久?!路上出什么事了没有,你受伤了吗?” 孙老兵的声音带著一股子急切和严厉,他注意到李天佑脸色苍白得嚇人,呼吸异常急促,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混著硝烟和泥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没......没事!”李天佑大口喘著粗气,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悸,他顺势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咳…妈的,太背了,刚开出去没多远,就撞上一片炮火覆盖区,炮弹跟下雨似的砸下来,只能熄火跳车暂时躲在个弹坑里,等炮火延伸远了才敢绕个大圈回来,差点......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李天佑一边说著,一边“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眼神刻意的避开孙老兵审视的目光,转而焦急地看向自己的卡车,“车!孙班长,车没事吧,没被弹片崩著吧?” 他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向卡车,仔细地检查著车头、轮胎和车斗,动作带著一种“后怕”的认真。
孙老兵的目光紧紧跟隨著李天佑的动作,仔细审视著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虽然李天佑的状態看起来確实像是经歷了极大的惊嚇和体力消耗,炮火封锁的理由倒也符合战场实情,而且他第一时间关心的是车辆安全,这很符合一个司机的本能。但孙老兵心中那根弦始终没有完全放鬆。不过,他確实没在李天佑身上发现新的伤口、异常的物品或者明显无法解释的痕跡,只能將心底直觉感受到的一丝疑虑暂时按下。
“车没事,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添新伤。”孙老兵的口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人没事就好。这鬼地方不能待了,前沿压力太大,卸货点那边基本搞定了,我们立刻撤,马上上车!” 他果断下令,不再深究细节,当前撤离险境才是第一要务。
“好!”李天佑如蒙大赦,强撑著最后的精神,动作略显僵硬但还算迅速地爬进驾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