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物资(2/2)
1950 年深冬的朝鲜北部,严寒早已將大地冻得铁板一块。温度计的水银柱死死钉在零下四十度,呵出的白气刚离唇就凝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在结满霜花的睫毛上。放眼望去,低温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將群山、峡谷、丛林尽数罩住,天地间一片肃杀的白。
凛冽的寒风卷著冰碴子,呜呜地掠过崎嶇的山路,如同无数把淬了冰的刀子,肆意切割著裸露的岩石、枯槁的树枝,也切割著每一个在风雪中前行的生命。连绵的群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原本该是苍绿的松柏此刻只剩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风中抖索著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大地一片肃杀。
李天佑紧握著卡车的方向盘,掌心的冷汗早已在冻得发僵的橡胶套上结成薄冰,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每一次碾过冻土凸起的石块,这辆缴获的美式十轮卡都会发出 “嘎吱嘎吱” 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的老者在寒风中咳嗽。车斗帆布下的棉衣结著冰壳,连传动轴都裹著层厚厚的白霜,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冻裂。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油门踏板冻得发硬,连换挡杆都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推动,低温让所有金属零件都变得僵硬而脆弱。作为志愿军后勤运输队的一员,他正跟隨著一支刚入朝的部队在山路上艰难前行,车厢里满载的棉衣和粮食,是前线战士们对抗严寒的最后希望。
作为志愿军后勤运输队的一员,他正跟著刚入朝的部队在山路上蜿蜒前行。队伍里的战士大多十七八岁,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军帽下露出的额角冻得通红,棉鞋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裤腿沾满了冰碴子,走起路来发出 “咔嚓” 的声响。一个背著电台的通信兵走在最前面,他的电线在寒风中绷得笔直,冻得发紫的手紧紧攥著天线,每走几步就要呵口热气搓搓手。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除了寒风的呼啸和引擎的轰鸣,再听不到其他声响,。远方的天际线偶尔闪过银光,紧接著就是美军战机引擎的轰鸣,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与压抑。除了引擎的轰鸣和风雪的呼啸,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响,连战士们的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远方的天际线不时闪过银光,紧接著便是美军战机引擎的轰鸣,那声音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模糊,又在盘旋片刻后渐渐远去,像死神的低吟在山谷间反覆迴荡,提醒著所有人危险隨时可能降临。
李天佑的目光扫过后视镜,看到跟在卡车后的战士们,棉帽檐上结著厚厚的冰棱,单薄的棉衣被寒风灌得鼓鼓囊囊,却没人敢放慢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嘀 —— 嘀嘀嘀 ——” 尖锐急促的防空哨声突然划破天际!那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山谷的寂静。
“敌机!隱蔽!快隱蔽!” 排头兵的嘶吼声刚落,整个队伍瞬间炸开。原本有序的行军队伍像被惊扰的蚁群,战士们迅速扑向道路两侧的山林和沟壑。李天佑看见那个背著电台的通信兵一个翻滚扑进雪沟,电台在雪地上撞出个深坑;一个矮个子战士抱著步枪钻进岩石缝,棉帽掉在雪地里也顾不上捡;还有个戴著眼镜的文书,眼镜片上结著冰花,他摸索著把文件包塞进怀里,才猫腰躲到树后。
李天佑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卡车在结冰的路面上滑出一道惊险的弧线,轮胎与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 “吱嘎” 声,最终笨拙地衝进路旁一片稀疏的松树林。车身剧烈顛簸,他感觉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移位,车斗里的物资发出 “哐当” 的碰撞声,老旧的运输车发出 “咯吱咯吱” 的呻吟,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几乎在卡车停稳的瞬间,天空传来更刺耳的引擎轰鸣。几架涂著白星標誌的 f4u “海盗” 式战斗机如同发现猎物的禿鷲,带著尖啸俯衝而下,机翼下的机枪突然喷吐著火舌,橙红色的弹道在雪地上划出刺眼的光带。
“噠噠噠 ——” 密集的子弹倾泻而下,路面瞬间被炸开无数雪坑,泥土、碎石和断裂的树枝被高高拋起,又重重砸落。紧接著是炸弹的轰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山谷间迴荡,衝击波掀起的雪浪像白色的巨墙,狠狠拍打著卡车车身。
硝烟混合著雪粉呛得人喘不过气,李天佑蜷缩在驾驶座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透过座椅缝隙,他看见一个战士刚才藏身的岩石被炮弹击中,碎石飞溅中,那顶掉落的棉帽被气浪掀到空中。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扫射的呼啸都像死神的镰刀擦著脖颈掠过,冰冷的恐惧顺著脊椎往上爬。
空袭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战机引擎的轰鸣渐渐消失在天际,山谷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偶尔传来未熄弹药的 “噼啪” 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李天佑颤抖著推开变形的车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平整的山路变得坑坑洼洼,未被击中的卡车冒著黑烟,车厢板被弹片撕开大洞;一些装载物资的车厢侧翻在地,帆布被气浪掀飞,里面的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成袋的炒麵冻成了硬块,滚落在雪地里;弹药箱摔开了盖,黄铜弹壳在白雪映衬下闪著冷光;最让人心痛的是那些棉衣棉被,被炸开的气浪掀到树枝上、石缝间,棉絮从撕裂的布面钻出来,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像被遗弃的孩子在无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