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亲人(1/2)
盛夏的蝉鸣渐渐高亢,南门酒馆后院的葡萄架下,秦淮如正踮脚摘一串紫葡萄,帆布围裙扫过晾著的尿布,发出沙沙的声响。杨婶抱著承安从屋里出来,孩子的虎头帽歪在一边,露出后颈细密的胎髮。
“慢点儿摘,当心摔著。” 杨婶把承安往怀里顛了顛,竹摇篮里的尿芥子还带著皂角香,“昨儿刚跟你说的,月子將將做完就跑去念书落的病根儿,可不能再爬高了。”
秦淮如把葡萄塞进杨婶围裙兜,指尖触到老人打了补丁的袖口:“乾娘,您看承安这帽子,又小了。” 她话音刚落,承安忽然抓住葡萄藤,口水顺著下巴流下来,正好被胸前的口水兜兜接住。杨婶慌忙扯开孩子的手,却被缠得更紧,粗布围裙上顿时沾了片紫渍。
“你看这孩子,跟他爹一个倔脾气。” 杨婶笑著拍了拍承安的屁股,衣襟里插著的一把拨浪鼓叮噹作响。秦淮如接过孩子,手指拂过帽檐里衬的针脚,那是杨婶用旧衣服改的,不会磨伤孩子娇嫩的皮肤,帽顶还绣著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
秦淮如看著这一幕不由的红了眼眶,自打李天佑和徐慧真带著孩子搬到了南锣鼓巷,虽说自己跟天佑还是一家人,但毕竟没有名分,总得遮遮掩掩。各自都忙著工作上学,见面次数也少了。自己爹娘照顾弟弟也脱不开身,承安大部分时间都由杨婶照顾,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委屈。
“乾娘,” 秦淮如眼含泪水,“我爹娘身子不好,两个弟弟也让人操心,要不是您......” 话没说完,杨婶已用围裙角擦了擦手,“快別说这些,这几年下来咱就是一家人,更別说你还认了我当乾娘,承安就是我孙子。我去给你端我给承安熬的米油,稠得能掛住碗,小孩儿喝这个补著呢。”
后院的风箱突然响了起来,何雨柱探出头:“秦姐,杨婶!慧真姐让我给孩子送碗鸡蛋羹来。” 他的白围裙上沾著麵粉,手里的粗瓷碗还冒著热气。杨婶接过碗,碗沿刚碰著承安的小下巴,孩子就立刻张开嘴。
“柱子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秦淮如用小调羹刮著碗边,承安的小手突然抓住她的手指。杨婶望著孩子鼓鼓的腮帮满眼慈爱,“我给承安裁了条开襠裤,回头你给孩子试试看看长短。”
夕阳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竹摇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淮如摸著裤腰上的鬆紧带,那是杨婶用自己的裤腰带改的,针脚间还缠著根红绳。“乾娘,您这手艺,比城里裁缝还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布包,“这是我攒的津贴,您添件新衣裳吧。”
杨婶推开她的手,却不小心碰倒了针线筐,顶针滚落在承安脚边。孩子咯咯笑著去抓,口水滴在开襠裤上。“我这老婆子要啥新衣裳,” 杨婶捡起顶针,“你看承安这白胖劲儿,多好,比小牛犊子还壮实。”
鸡蛋羹才吃了一半,承安就一头栽到碗里睡著了,墙角的蟋蟀突然叫了起来,秦淮如忍著笑意给承安掖好被角,触到孩子脚底的胎记,跟李天佑的一模一样。杨婶往灶膛里添了块煤,火光映著她眼角的皱纹:“明儿我去供销社买点点心糖果去拜访周围的邻居,给承平和承安做个百家被。”
“又让您破费了。” 秦淮如的声音有些发颤。杨婶却从围裙兜里摸出颗冰糖,塞进承安嘴里:“傻孩子,咱娘儿俩说这些干啥,天佑每个月给我那老些钱,说是雇我干活,可我心里明白,天佑是怕我拘束,让我手里有点活钱才有底气。我儿子有自己的前途,不用我操心。” 她忽然压低声音,“昨儿我听见慧真说,天佑在南锣鼓巷给承安留了间房,窗户就对著枣树......”
承安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冰糖在嘴里发出清脆的响。秦淮如望著杨婶鬢角的白髮,忽然想起母亲的模样,眼泪差点掉下来。杨婶拍了拍她的手背,粗布手套上还沾著给孩子擦屁股的草木灰。
“饿了吧?” 杨婶起身去端剩下的半碗鸡蛋羹,“慧真早上说燉了鸡汤,你上学费脑子呢,得给你好好补补。” 秦淮如抱著承安跟到灶台边,看见砂锅里的鸡爪子还连著筋,那是杨婶特意给她留的。后院的风箱又响了起来,何雨柱的梆子戏顺著风飘进来,跑调的唱腔里,承安睡的正香。
这一夜,南门酒馆的后院灯一直亮著,杨婶戴著老花镜给承安缝百家被,秦淮如在一旁择菜,偶尔抬头看看熟睡的孩子。窗外的月光透过葡萄架,在竹摇篮上织出银白的网,与灶膛里偶尔爆出的火星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温暖的生活画卷。
钱叔蹲在空荡荡的槐树胡同的院门口,用鞋底碾著砖缝里的野草。门框上 "钱记修鞋" 的木牌被风吹得吱呀响,牌角还掛著李天佑走前塞的一包点心。他摸出揣了三十年的牛皮钱袋,里面除了孤零零三张纸幣,就是徐慧真手写的服药说明书,那是给治他老寒腿的。
“钱叔!” 李天佑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二八自行车的铃鐺惊飞了屋脊上的灰鸽子。徐慧真跳下车,从车把上摘下给老人做的新裤子,针脚细密得像绣花。钱叔右腿上有旧伤,裤子的厚度和长度都不一样,做的时候得费不少心思。钱叔慌忙站起来,却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手里的修鞋锥子掉在地上。
“您看您,都说了別逞强。”徐慧真捡起锥子,触到柄上磨出的划痕。钱叔回头望著空荡荡的北屋,墙上还留著李天佑给糊的报纸,《人民日报》的標题被炊烟燻得发黄。“我这把老骨头,哪能总麻烦你们......”话没说完,李天佑已经进屋把棉被卷抱进怀里,被面还是用运输队发的瑕疵布改的,里面絮著新棉花。
“钱叔,您忘了?”李天佑蹲下身繫鞋带,触到钱叔补丁摞补丁的棉鞋,“那年冬天我我来回跑货差点冻掉脚趾甲,是谁用兔皮给我缝的鞋垫?”钱叔的喉结滚动著,想起那个小小少年不卑不亢的带著弟弟妹妹站在他面前,如今也长大成人了。徐慧真把搪瓷缸塞进老人手里,缸底还沉著块冰糖,“天佑看小丫都快胖成球了,最近三天才给她一块糖,这孩子捨不得吃,托我放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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