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新工作(1/2)
晨光初现,前院青砖地上凝著的薄霜在朝阳下泛著冷冽的光。赵明远热情的把李天佑送到院门口,两人並肩而行嘮著家常,从百姓们的年夜饭聊到街头新刷的標语。赵明远步伐矫健,呢子大衣下摆隨风扬起,捲起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划出晶莹的弧线。
正说著,一名小战士急匆匆迎面跑来,稚嫩的脸上沁出细密汗珠,在寒冷的空气里瞬间蒸腾成白雾。“报告营长...... 科长!” 小战士跑得太急,脚跟併拢时用力过猛,绑腿带子都鬆了一截,歪斜地垂在小腿旁,“石景山钢铁厂第三车间的刘大锤带人把厂部围了,说...... 说新政府和旧衙门一个样,都是画饼充飢的主。” 他说话时声音发虚,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褪色的军装下摆,眼神中满是不安。
赵明远听闻,猛地驻足,皮靴跟重重磕在条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刘大锤?就是那个抡铁锤砸过日本监工的老刘?” 他摘下棉帽,用力掸了掸上面的雪沫,露出鬢角斑白的发茬,神情中满是诧异,“正月初五咱们给工人家属送棒子麵的时候,他婆娘不是还塞给我一兜烤白薯?” 话语里透著难以置信,那个热情的工人家庭,此刻竟带头闹事。
“就是那个老刘!” 小战士眼睛突然亮起来,像是抓住了重点,“可他今早举著饭盒在锅炉房顶上喊,说配给粮掺了三分之一的橡子面,蒸出来的窝头要毒死人......” 话还没说完,东厢房突然传来急促的电话铃声,接线员扯著嗓子喊:“石景山专线!” 尖锐的声音划破小院的紧张气氛。
赵明远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他顾不上与李天佑继续交谈,转身便朝著旁边办公室疾步奔去。李天佑站在原地,望著赵明远离去的背影,心中也不禁泛起一阵担忧。
李天佑倚著月亮门没有动弹,目光扫过院角新砌的煤球堆。煤球整整齐齐码成八角形,顶上还苫著防雨的油毡布,边角压实得严严实实。这让他想起旧警察局门口那些永远塌著半边的煤山,巡警们隨意的棉鞋印子能把蜂窝煤踩成黑雪,新旧对比,反差强烈。
厢房办公室內,电话听筒在木质桌面上不断震动,发出刺耳的声响。赵明远一把抓起听筒,语气严肃而急促:“我是赵明远,说!” 听筒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和隱约的叫嚷声,对面的声音显得慌乱而激动,断断续续地匯报著石景山钢铁厂的情况。赵明远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时不时地回应几句:“稳定住局面!”“千万別激化矛盾!”
“李同志?” 赵明远接完电话匆匆折回来,手里多了一卷泛黄的地图,边角磨损得厉害,“我记得你说四季鲜有段时间每天从南城运进来五十担菜,车队走的是永定门外的土路?” 他迅速把地图抖开,铺在廊下的石桌上,食指重重戳在一处墨渍斑斑的標记上,“石景山粮仓到厂区这条道,你们拉过货没有?” 目光紧紧盯著李天佑,满是迫切。
“今年冬天上冻前还走过两趟。” 李天佑凑近细看,发现地图边角用红铅笔標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像是某种暗码,透著神秘。他指著地图说道:“过卢沟桥往西二十里有个岔道,前阵子国军撤退时炸塌了半边,现在用枕木搭著便桥。不过桥面窄,大车通行得格外小心。”
赵明远突然猛地拍了下褪漆的廊柱,惊得樑上的麻雀扑稜稜乱飞,四散而去。“难怪!运输队绕道走门头沟要多耗三小时,偏偏咱们会开卡车的只有六个司机。” 他眉头紧皱,迅速转向小战士,语气急促,“去把车队的王铁牛叫来,就说我要借他那本《美式卡车维修手册》。厂里的运输出了问题,得赶紧解决!”
“等等。” 李天佑摸出兜里半块烤土豆,表皮烤得焦黑,还带著丝丝热气,这是方才院里一位大娘硬塞给他的,“跟王师傅说,南门大街徐记酒馆存著二十桶 75% 医用酒精,能当防冻液使。现在天冷,卡车水箱容易冻坏,酒精兴许能解燃眉之急。”
小战士攥著土豆愣住了,没想到李天佑会在这时候提供帮助。赵明远却爽朗地笑起来,眼尾的皱纹里还沾著机油印子,透著常年劳作的痕跡,“好小子,连我们修车缺酒精都知道...... 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赵明远紧紧拉著李天佑的手,说什么也不放他走,掌心的温度透过蓝布棉袄传来,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小李,你可不能走!”赵明远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你对城外交通门儿清,快跟我回办公室好好说道说道!”
两人刚迈进办公室,前院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像闷雷滚过胡同。王铁牛开著辆卡车风驰电掣般衝进来,车身上贴满的 "劳动光荣" 標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车斗里摞著的麻袋破了个大口子,金黄的玉米粒不断漏出,洒在印著青天白日徽章的旧公文箱上,在冷冽的天光下泛著细碎的光芒,仿佛撒了一地星星。
王铁牛裹著件磨出棉絮的军大衣,整个人壮得像座铁塔,往赵明远跟前一站,带起一阵裹挟著机油味的冷风。“赵营长,您找我?”他的大嗓门震得桌上搪瓷缸里的茶水泛起层层涟漪,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按在地图上,京张公路某处被红铅笔狠狠划了个叉,那里正是国军撤退时炸毁的十八里桥。
赵明远从堆满报表的榆木桌后抬起头,解放帽檐下几缕白髮沾著煤灰,脸上满是疲惫与焦急。他抓起半块掺了麩皮的窝窝头,重重砸在桌上,黄澄澄的碎渣溅到运输计划表上:“我问你,钢铁厂三千工人的粮食为什么没送到?食堂晌午就熬了两锅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眼睛死死盯著王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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