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爭执(2/2)
“到底是典狱长高风亮节。”小耳朵突然伸长筷子,从徐天面前捞走颤巍巍的脑花。貂皮大氅滑下半边,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他蘸著腐乳汁大口吞咽,“李掌柜这韭黄倒是水灵,暖棚里怕是烧了上百斤炭吧?”
十七忽然起身添汤,靛青棉袍袖口露出半截红绳,据说是给他娘祈福的时候求的。他舀汤时特意避开了漂浮的枸杞,轻声提醒:“徐天哥忌口辛辣......”话音未落就被炭火爆裂声打断,溅起的火星子落在他手背,烫得他慌忙缩手撞翻了麻酱碗。
“还是这么笨手笨脚的,跟我大哥这么长时间一点长进都没有。”徐天骂了句,却推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过去。十七捧著粗瓷碗连声道谢,火锅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阴鬱,倒显出来几分少年人的靦腆。李天佑注意到他擦拭桌面的棉帕针脚细密,角落还绣著个歪歪扭扭的"孝"字。
窗缝钻进的北风掀起墙上的通缉令,"五千大洋赏金悬赏小红袄"的墨字正悬在十七头顶。小耳朵忽然敲著桌沿哼起《定军山》,沙哑的调子混著羊肉的膻气在屋里盘旋:“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吃你的茼蒿,唱的难听死了。”徐天把整盘绿叶菜扣进铜锅,蒸汽霎时就模糊了眾人面容。
等吃的差不多了,门帘上的铜铃突然脆响。徐慧真挟著风雪进来,穿著靛蓝呢子大衣带著秦淮如送的红色羊绒围脖,肩头还沾著瑞蚨祥绸缎庄的金粉,怀里抱著的点心匣子印著正明斋的老字號戳记。
“哟,李掌柜这是要改行开饭庄子?”她摘下狐皮手笼轻掸柜檯上零落的茼蒿叶,眼风扫过狼藉的八仙桌,“我说前门大街怎么飘著海鲜味,敢情四季鲜的暖棚挪到咱酒馆来了。”
李天佑忙不迭起身接过点心匣子:“你这是打绸缎庄回来的,陈掌柜新进的杭罗可还入眼?”他特意把"杭罗"二字咬得清脆,全北平都知道陈雪茹上月刚从苏杭运来三十匹顶级绸缎。
小耳朵忽然用筷子敲响空酒壶,“李掌柜是守诺之人,往后天桥的弟兄绝不动小酒馆一片瓦。”他蘸著残酒在桌面画了道歪扭的符,“谁要敢来赊帐,跟我说,我把他掛正阳门箭楼餵老鴰。”
徐天起身正了正警帽,帽檐阴影遮住酒后泛红的耳尖:“小酒馆每日里卖的海鲜粥確实地道,包子也不错,价格还实惠,南城警署那帮弟兄,寧可绕道也要来买俩蟹黄包子。晚上酒馆的酒也从不缺斤少两,秘制小菜还独具特色。南城这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徐掌柜好手段呀。”
徐慧真解开大衣纽扣,露出里头月白缎面琵琶襟,领口滚边正是陈雪茹铺子里最时兴的样式。“您儿位抬爱了,不过讲究个货真价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