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为你(1/2)
冰可露来到战地医院的第七天,遇到了第一个濒死的伤员。
那是个十六岁的小战士,腹部被弹片切开,肠子都流出来了。送到手术室时,已经休克,血压测不到,脉搏微弱得像隨时会消失。
白衫善主刀,冰可露做器械护士。手术从下午三点一直做到晚上八点。清创,肠管修补,腹腔冲洗,一层层缝合。没有血源,只能靠快速手术和大量补液硬撑。
手术结束,伤员的生命体徵勉强稳住了,但白衫善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严重感染和器官衰竭的风险依然很高。
“送监护帐篷,严密观察。”他摘下沾满血的手套。
冰可露在清洗器械。她的手很稳,但白衫善看见她洗到第三遍时,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是累,是別的什么。
“第一次见这么重的伤?”他问。
冰可露摇摇头:“在昆明实习时见过。但那次……伤员没救过来。”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有十七岁,比我弟弟还小。临终前拉著我的手说:『姐,我想吃娘做的麵条。』”
白衫善沉默了。在急诊科,他也见过年轻生命的逝去,但那里的设备好,药品足,救回来的多。在这里,很多时候只能眼睁睁看著。
“去休息吧。”他说,“今天辛苦了。”
冰可露却摇摇头:“我想去看看那个伤员。”
监护帐篷里,小战士还昏迷著,脸色苍白得像纸。冰可露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每隔十分钟测一次脉搏,观察呼吸,记录尿量。她做得很仔细,很专业,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护士。
白衫善没走,就在帐篷外看著。月光很亮,照得营地一片银白。远处有炮火声,近处有伤员的呻吟声。这就是战地医院的夜晚,每一天都如此。
凌晨两点,小战士突然情况恶化:呼吸急促,体温飆升,伤口引流液变成脓性。
冰可露立刻叫醒值班医生。但药没了——磺胺用完了,盘尼西林更是想都不要想。医生摇摇头:“尽人事吧。”
冰可露咬著嘴唇,看著病床上那个年轻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她忽然转身跑出帐篷,找到白衫善——他也没睡,在帐篷外写病歷。
“白医生,还有办法吗?任何办法都行!”
白衫善放下笔,看著她焦急的脸。他知道没办法,至少在这个年代、这个条件下,没办法。但他想起背包里的东西——不是药品,是知识。
“你跟我来。”
他带她走到营地边的药圃。这是半年前他带人开垦的,种了些草药:金银花、黄连、黄芩、蒲公英。月光下,这些植物静静生长,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这些,也许有用。”白衫善摘了几片金银花叶子,“煮水,给伤员灌服或擦身,能退热。黄连和黄芩煎汤,对肠道感染可能有效——只是可能,我没试过。”
冰可露的眼睛亮了:“我马上去!”
她跑回营地,生火,煎药。动作麻利,眼神专注。白衫善跟过去,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八十年后的冰可露教授——那个在实验室里研究草药药理,在书房里整理中医典籍的老人。
原来,一切从这里就开始了。
药煎好了,冰可露小心地餵伤员服下,又用药汤擦身降温。一夜没合眼,守在床边。
天亮时,奇蹟发生了:小战士的体温降了,呼吸平稳了,虽然还没脱离危险,但至少有了希望。
冰可露累得几乎虚脱,但眼睛亮得像星星:“白医生,他活过来了!”
白衫善点点头:“是你救了他。”
“不,是您教我的。”冰可露看著他,眼神里有感激,有崇拜,还有更深的东西,“如果没有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下午,小战士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能喝点米汤了。冰可露餵他喝汤时,他小声说:“护士姐姐,谢谢你。”
冰可露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但她在笑:“不用谢,好好养伤。”
从那天起,冰可露对草药產生了浓厚兴趣。她一有空就往药圃跑,辨认植物,记录生长情况,请教白衫善各种问题。白衫善知无不言——这些都是现代中药学的基础知识,在这个年代却几乎是空白。
一周后的傍晚,两人在药圃边整理药材。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光中显得柔和。
“白医生。”冰可露忽然开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那天在廊下,您说我们之间隔著时空。”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懂什么叫时空,但我想……如果我走进您的世界,是不是就能离您近一点?”
白衫善的手顿住了。他转头看她。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短髮被风吹乱,眼神清澈而坚定。
“您的世界,是医学的世界。”冰可露继续说,“您懂那么多,会那么多,救那么多人。我想像您一样,所以我来学医,来前线,来这个战地医院。”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您说我们隔著时空,那我就走进您的世界——医学的世界。这样,至少我们在同一个世界里了,对吗?”
白衫善的心臟像被什么重重撞击。他想起自己穿越前,冰可露教授临终前说的话:“医学是一条孤独的路。但你走过的每一步,都会在某个你不知道的地方,照亮另一个人的生命。”
现在他明白了。那个“另一个人”,就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十九岁的冰可露。他用他的医术,他的知识,他救死扶伤的精神,照亮了她的人生,指引了她的方向。
而她,用整个生命回应了这份照亮——走进他的世界,学习他的知识,追隨他的脚步,甚至……爱上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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