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逃避(2/2)
刀依然沉默。但这一次,白衫善似乎明白了什么。
歷史不会改变。因为歷史已经发生了。八十年后的冰可露教授,终身未嫁,把一生献给了医学。这就意味著,在这个时间线上,她最终没有和“白医生”在一起。
所以他的拒绝,是必然的。
但这个认知並没有让他好受一些,反而更痛苦了。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继续拒绝她,她会继续痛苦,然后有一天,他会离开,去战地医院,她会追过去,他们在战火中相遇,相爱,然后……
然后他会牺牲。
这是註定的结局。从他被柳叶刀带到1942年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白衫善握紧刀柄,指节发白。他不怕死——在决定学医的时候,他就知道医生这个职业意味著什么。但他怕的是,明知结局,还要一步一步走下去;明知会伤害她,还要继续伤害;明知最后要离开,还要让她爱上自己。
这太残忍了。
对她也残忍,对自己也残忍。
又过了几天,白衫善去县城给冰镇海买药。回来时,在镇口遇到了冰可露。
她不是偶然路过,是特意在等他。
“白医生。”她站在路中间,挡住了他的去路。
白衫善停下脚步:“冰小姐,有事吗?”
“我想跟您谈谈。”冰可露看著他,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就现在,就在这里。”
镇口人来人往,不是谈话的地方。但冰可露显然不在乎。
“您为什么躲著我?”她直截了当地问,“是因为我那天说了不该说的话吗?如果是,我道歉。但请您別躲著我,好吗?”
白衫善看著她。十八岁的少女,穿著朴素的蓝色学生装,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更脆弱。
“我没有躲著你。”他说谎了,“只是最近比较忙。”
“您骗人。”冰可露的眼圈红了,“您以前再忙,也会抽时间教我。现在您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但您能不能……能不能像以前一样,教我医学?我保证,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不会再让您为难。”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但努力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白衫善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说好,想说我可以继续教你,想说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但他不能。
因为“以前”已经过去了。从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这段歷史的那一刻起,“以前”就回不去了。
“冰小姐。”他的声音很冷,冷得自己都觉得陌生,“医学不是儿戏。如果你真的想学,应该去正规的医学院,找正规的老师。我只是个家庭医生,教不了你什么。”
冰可露愣住了。她没想到白衫善会这么说。
“可是您以前……”
“以前是我太隨意了。”白衫善打断她,“从现在起,我们保持距离。你是冰家小姐,我是家庭医生,仅此而已。”
说完,他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白衫善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很残忍。但他必须残忍。因为温柔只会让结局更痛苦。
那天晚上,白衫善又一次失眠。他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月亮。
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柳叶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锈跡像伤口,像眼泪,像八十年来所有的痛苦和等待。
他拿起刀,轻轻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必须拒绝她。
对不起,我必须伤害她。
对不起,我最终会离开她。
刀沉默著,但月光下,那些锈跡仿佛在流动,在诉说,在回答。
答案早就写好了。
在歷史里,在命运里,在这把刀八十年等待的锈跡里。
而他,只能照著剧本,一幕一幕演下去。
直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