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震惊(2/2)
“缝合的时候注意对齐皮肤,不留死腔。”白衫善说,“还有,换药要轻,別反覆撕扯。”
李仁济认真地记在小本子上。
这天下午,白衫善正在看诊,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一个士兵,被战友搀扶著,左腿血肉模糊,一看就是枪伤。
“医生,救救他吧!”搀扶的士兵带著哭腔,“野战医院说没救了,让我们准备后事。但我们听说您医术高明……”
白衫善检查了伤口。子弹打穿了小腿,造成开放性骨折,已经感染,有坏死的跡象。在1942年,这种伤通常的结局就是截肢,甚至死亡。
“多久了?”
“五天了。”
白衫善皱眉。时间太长了,感染已经很严重。但他看著士兵年轻而绝望的脸,咬咬牙:“抬进来。”
他让周明轩准备手术。这次的难度更大——要清创,要处理骨折,要抗感染,还要儘可能保住这条腿。
手术在冰家的“诊室”里进行。说是诊室,其实就是一间稍大些的房间,摆了一张床当手术台。灯光还是煤油灯,器械还是那些简陋的器械。
但白衫善这次准备更充分。他提前让冰家买了些药品:磺胺,酒精,还有从山上采的、有抗菌作用的草药。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清创,固定骨折,放置引流,缝合。没有石膏,白衫善用木板和绷带做了个简易的外固定。
“能不能保住,看天意了。”手术结束后,白衫善对士兵的战友说,“但至少,我们努力了。”
士兵被安排在冰家的客房观察。白衫善每天给他换药,用磺胺抗感染。奇蹟再次发生——伤口没有进一步恶化,红肿在慢慢消退。
消息传得更远了。
第十天,县城医院的赵永年又来了,这次带了两个人——一个是省城医学院的教授,一个是军医处的处长。
“白医生,这位是陈教授,这位是刘处长。”赵永年介绍道,“他们听说了您的事跡,特地过来拜访。”
陈教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著西装,拄著文明棍。他上下打量著白衫善,眼神里有惊讶:“这么年轻?”
白衫善鞠躬:“陈教授好。”
“那个小腿枪伤的士兵,是你治的?”刘处长问。他是个军人,说话直来直去。
“是。”
“带我们去看看。”
白衫善带他们去看那个士兵。伤口已经长出新鲜的肉芽,感染控制住了,骨折对位良好。士兵甚至能靠著拐杖站一会儿。
陈教授仔细检查了伤口,又看了白衫善写的病歷记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白医生,你的这些理念和方法,是从哪里学的?”
这个问题又问到了关键。白衫善这次有了准备:“我在欧洲留学时,接触到一些最新的战伤救治理念。战爭催生了医学进步,很多方法都是战场上总结出来的。”
这不算假话。二战確实是战伤医学大发展的时期。
陈教授点点头:“说得对。战爭是残酷的,但也推动进步。”他转向刘处长,“老刘,我觉得白医生的这些方法,可以在部队医院推广。能救很多士兵的命。”
刘处长也点头:“白医生,有没有兴趣来军医处工作?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医生。”
白衫善愣住了。他没想过这个选项。
“我……”他犹豫著。
冰镇海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刘处长,陈教授,白医生现在是我家的恩人,也是我女儿的主治医生。他的去留,还得尊重他本人的意愿。”
这是又一次为他解围。白衫善感激地看了冰镇海一眼。
“当然当然。”陈教授说,“不过白医生,你的这些知识,不应该只藏在一个小镇里。应该让更多的人学到,救更多的人。”
这句话打动了白衫善。
他想起了冰可露教授的遗愿,想起了那把柳叶刀的传承,想起了医者救死扶伤的初心。
“陈教授,刘处长。”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把我的知识和经验写下来,整理成册。也可以去部队医院做培训。但我不想去军医处坐办公室,我想留在一线,救治伤员。”
刘处长看著他,眼神里有了敬意:“好!有骨气!那就这么定了。你先整理资料,过段时间我来接你去部队医院培训。”
他们离开后,白衫善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
夕阳西下,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冰可露拄著拐杖走出来,站在他身边:“白医生,您要去部队医院吗?”
“可能吧。”白衫善说,“但不会马上。”
“那您……会离开我们家吗?”
白衫善转头看她。十七岁的少女,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愫。
“暂时不会。”他说,“你的伤还没完全好,我还要照顾你。”
冰可露笑了,笑容像晚霞一样温暖:“那就好。”
她看著白衫善,忽然轻声说:“白医生,我能跟您学医吗?”
白衫善愣住了。
“我想学。想像您一样,能救人,能创造奇蹟。”冰可露的眼神异常坚定,“我不想再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了。这次受伤,让我明白生命的珍贵,也让我看到医学的力量。”
白衫善看著她,仿佛看到了八十年后那个医学泰斗的影子。
也许,歷史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从一个少女的请求开始。
从一场车祸,一次手术,一个医生带来的现代医学理念开始。
他点点头:“好,我教你。”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
夜幕降临,但院子里有灯光,有希望,有一个新时代的医学种子,正在悄悄发芽。
而白衫善,就是那个播下种子的人。
在1942年的滇西小镇,在一个谁也不知道他真正来歷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