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少女(1/2)
白衫善在战地医院的第三天,林国栋医生把他叫到一边。
“白医生,有件事得跟你说实话。”林医生的表情有些为难,“我们这里……其实没有正式的编制。所有医生都是志愿来的,没有工资,只有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白衫善点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林医生嘆口气,“昨天我去镇上开会,上面说医疗资源要统一调配。新来的医生需要有介绍信,有正规医学院的毕业证明。你……你有吗?”
白衫善沉默了。他的毕业证在八十年后,他的医学院在这个年代还没成立。他什么证明都没有,只有一个穿越时空的故事,和一个谁也听不懂的身份。
“我没有。”他老实说。
林医生拍了拍他的肩:“我相信你是好医生,昨天的手术我看在眼里。但规矩就是规矩。这样吧,我给你写封推荐信,你去镇上的惠民诊所试试。那里的李大夫我认识,需要帮手。”
就这样,白衫善带著一封简单的推荐信,再次来到镇上。
惠民诊所在镇子东头,是个两间屋的小诊所。白墙斑驳,木门破旧,门楣上掛著一块褪色的牌子:“惠民诊所——李仁济大夫”。
白衫善推门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前,正在给一个老人把脉。男人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穿著洗得发白的长衫,这就是李仁济大夫。
等老人看完病离开,白衫善才上前,递上推荐信。
李大夫接过信,看得很仔细。看完后,他摘下眼镜,上下打量白衫善:“林医生推荐的?他说你手术做得不错。”
“学过一些。”白衫善谨慎地回答。
“哪里毕业的?”
这个问题又来了。白衫善想了想,选了个最稳妥的回答:“在国外学过医,刚回国。”
李大夫点点头,没有深究——这个年代,很多留学生回国抗战,背景复杂得很。
“我这里主要看些常见病。”李大夫说,“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偶尔有重伤的,都送战地医院了。你那些外科手艺,在这里用不上。”
他顿了顿:“而且我这里……也没什么钱请人。我自己都勉强餬口。”
白衫善明白了。他被拒绝了。
“我明白了,打扰了。”他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李大夫叫住他,“如果你真的想帮忙,可以偶尔来坐诊。没有工资,但管饭。药铺的王掌柜有时需要人帮忙搬货,也能挣点钱。”
这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白衫善道了谢,走出诊所。
站在镇子的泥土路上,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茫然。在战地医院,他有事做,有价值。在这里,他什么都不是——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立足之地。
背包里还有几块压缩饼乾,是穿越时带著的,但撑不了几天。那把柳叶刀还在,但不能当饭吃。
他需要工作,需要钱,需要在这个年代活下去。
白衫善在镇上漫无目的地走著。街边有小贩在叫卖,有孩子在玩耍,有妇女在井边打水。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平凡,却又那么陌生。
路过一个茶摊时,他听见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不是普通百姓那种粗放的笑,而是银铃般的、带著养尊处优气息的笑声。白衫善循声望去,看见茶摊的角落里坐著一个少女。
十七八岁的年纪,穿著一身浅粉色的旗袍,外面罩著白色针织开衫。头髮烫成了时髦的捲髮,用发卡別在耳后。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她正和同桌的一个年轻女子说笑著,手里端著一杯茶,动作优雅。
白衫善的脚步停住了。
他认识这张脸。
即使年轻了六十岁,即使还没有后来的严肃和沧桑,即使笑容里满是少女的娇憨和任性——他也认识。
这是冰可露。
但不是战地医院里那个认真负责的小护士,不是后来那个一丝不苟的医学教授。这是十七岁的冰可露,战前的冰可露,富家千金的冰可露。
她的气质完全不同。战地医院里的她虽然年轻,但眼神里有责任,有坚毅;而眼前这个少女,眼神里只有天真,只有对世界的好奇,还有一丝被宠坏的任性。
同桌的女子说:“露露,你爹不是要送你去英国留学吗?怎么还在这里閒逛?”
少女——露露,冰可露的小名——撇撇嘴:“我才不去呢。英国有什么好?又冷又湿。我要留在昆明,跟我爹学做生意。”
“你爹能同意?”
“管他呢。”冰可露端起茶杯,小口啜饮,“反正我还有半年才走,先玩够了再说。”
她的目光隨意地扫过街道,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白衫善身上。
四目相对。
白衫善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一刻太不真实——他认识的那个八十岁的医学泰斗,那个临终前把柳叶刀託付给他的教授,此刻正坐在茶摊里,用少女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
而冰可露也注意到了这个穿著奇怪的年轻男人。粗布衣服,却有一件过时但乾净的白大褂;站在街边,眼神复杂得像是有很多故事。
她对他笑了笑——不是认识的笑,是陌生人之间礼貌的笑。
白衫善下意识地点头回应,然后匆匆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他怕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但命运似乎不打算放过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