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病房(1/2)
冰可露教授没有走成。
就在心电监护髮出那声长鸣后的第三分钟,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她的心跳奇蹟般地恢復了。
先是心电监护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p波,然后是qrs波,接著是规律的心跳——60次/分,70次/分,最终稳定在80次/分。血压也开始回升,从0/0升到60/40,再到80/50。
她睁开了眼睛。
不是那种迷茫的、混沌的睁眼,而是清明的、锐利的睁眼,就像她平时在书房里抬起头,准备提问时的眼神。
“教授!”白衫善几乎要跪下了。
冰可露看著他,嘴唇动了动。白衫善连忙俯身,听见她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嚇到你们了?”
这句话让整个抢救室的人都愣住了,然后爆发出混杂著哭和笑的惊呼。雨博士衝过来检查生命体徵,心內科主任亲自听心音,所有人都手忙脚乱,但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有冰可露很平静。她甚至试图抬手,但失败了,只能转动眼珠,看向白衫善:“我还没教完你。”
就这一句话,让白衫善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检查结果出来了:多器官功能衰竭是事实,但教授的求生意志——或者说,教学意志——让她的身体在最后一刻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主治医生们开了紧急会诊,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呼吸支持、肾臟替代、肝臟保护、营养支持……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八十岁的身体,多个器官已经像用了太久的机器,隨时可能彻底停摆。
“教授,您现在需要休息。”白衫善坐在病床边,轻声说。
冰可露摇摇头。她已经被转到了icu的单人病房,身上插著各种管子,戴著呼吸面罩,但眼神依然清明:“把……《伤寒论》……拿来。”
“教授……”
“拿来。”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微弱但不容置疑。
白衫善只好从教授的书包里拿出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伤寒论》。这是他每天晨读用的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有冰可露的,也有他自己的。
冰可露示意他把书翻开到某一页。她的手抬不起来,只能用眼神示意。
“太阳病篇?”白衫善问。
冰可露点点头,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量。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开始背诵:
“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准確无误。
白衫善连忙跟著读:“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
“停。”冰可露打断他,“这句……什么意思?”
白衫善愣住。都这个时候了,教授还要提问?
“意思是……太阳病如果有发热、出汗、怕风、脉缓这些症状,就叫做中风。”他回答。
“不对。”冰可露摇头,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更加锐利,“再想。”
白衫善看著那行条文,忽然明白了:“『名为中风』——只是叫这个名字,不是现代医学的脑中风。中医的病名和西医不一样。”
冰可露微微点头:“继续。”
就这样,在icu的病房里,在监护仪的滴滴声中,一场特殊的教学开始了。冰可露教授躺著,白衫善坐著,一人一句,背诵《伤寒论》的条文。教授的声音越来越弱,有时候说完一句要休息很久,但她坚持要继续。
护士进来换药,看到这情景,眼圈红了,悄悄退出去。
医生来查房,想劝教授休息,但看到她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衫善握著书的手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一字一句地跟读、思考、回答提问。
背诵到“太阳病,下之后,其气上冲者,可与桂枝汤”时,冰可露突然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监护仪发出警报。
白衫善连忙按呼叫铃。医生护士衝进来,给教授吸痰、调整呼吸机参数。折腾了十几分钟,她才平静下来。
“教授,今天先到这里吧。”白衫善几乎是哀求地说。
冰可露摇摇头,眼神固执得像个孩子:“时间……不多了。你要……快点学。”
就这一句话,让病房里所有人都转过身去擦眼泪。
等教授呼吸平稳后,教学继续。这次不是背诵,是提问。
“如果……一个患者……发热、恶寒、无汗……你用什么方?”冰可露问。
“麻黄汤。”白衫善回答。
“如果……有汗呢?”
“桂枝汤。”
“如果……发热、恶寒、无汗……但患者年老体弱?”
白衫善思考了一下:“考虑用麻黄附子细辛汤,但要根据具体情况辨证。”
冰可露点点头,闭上眼睛休息。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更轻了:“记住……方是死的……人是活的。要……辨证论治。”
“我记住了,教授。”
“还有……”冰可露的眼睛看向窗外,那里是医院的花园,光禿禿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战地手记……看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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