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漂洋过海(1/2)
1948年,1月5日,琉球潮崎码头。
一艘从大陆驶来的中等货船,缓缓靠上泊位。船板放下,人流开始涌出。
在这其中,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妇女,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处补丁的蓝布棉袄。
妇人一手紧紧攥著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男孩的手腕,另一手则牵著一个看起来才十岁左右、面黄肌瘦的女孩。
这妇人叫王春芳,紧跟在她身边的,是她的儿子牛志刚和女儿牛爱花。
他们隨著人流懵懵懂懂地踏上岸,双脚踩在坚硬平整的水泥地上时,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踉蹌了一下,他们习惯了乡间的泥土烂路,从没走过这么硬、这么平的地面。
码头上的景象,是他们这些从江苏乡下出来的贫民做梦都想像不出的。
巨大的钢铁吊臂像怪物的手臂,在空中隆隆作响,抓起小山似的货物。穿著统一號衣的工人们推著堆满箱子的铁轮车穿梭如飞。
汽车的喇叭声、轮船的汽笛声、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王春芳本能地把两个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牛志刚瞪大了眼,张著嘴,仰头看著那几乎要戳到天上去的龙门吊,嚇得忘了走路。
牛爱花则把脸埋进母亲破旧的衣襟里,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
“娘。。。这。。。这都是啥呀?”牛志刚的声音带著颤抖。
王春芳答不上来,这已经超过她的认知。
她的丈夫去世了好几年,是她独自拉扯两个孩子,日子那是真的十分艰难。
去年,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繫过的姐姐,突然托人寄了些钱回来,並让她带著孩子来琉球討生活,说这边能吃饱饭。
王春芳本来是不愿意来的,毕竟故土难离,更何况是漂洋过海,去一个只在姐姐信里说过名字的地方。
可是,日子实在太难了。
各种名目的“捐”和“税”,保甲费、壮丁费、剿匪捐、道路捐。。。名目多到她都记不清。
保长和那些穿著黑皮的人,隔三差五就来拍门,声音一次比一次凶。
有男人的人家,这些人还克制一点,像王春芳这种孤儿寡母的人家,他们就像恶狼一样。
王春芳去找村里的族老,可族老自己也被摊派压得喘不过气,摆摆手让她忍一忍。
邻居们日子同样艰难,关起门来都是唉声嘆气,谁也不敢、也无力出头。
王春芳是真的孤立无援了,有的只有那早就出海討生活的姐姐。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或者比死更难受。
走出去,投靠姐姐,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至少姐姐信里说,能吃饱饭。
就为了吃饱饭这三个字,也值得拿命去搏一搏。
於是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趁著村里人还没起,王春芳叫醒了牛志刚和牛爱花,离开了家乡,踏上了一个未知前途。
王春芳母子三人像受惊的鵪鶉,隨著人流,慢慢地挪向码头出口。
那里设著关卡,几个穿著他们没见过的制服、表情严肃的人正在检查下船人的证件,大声问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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