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林间夜息(1/2)
冷。
不是溶洞里那种带著死气的阴寒,是山林夜晚正常的、带著湿气的凉意,吹在早就被冷汗和地下水浸透的衣服上,激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牙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但这一次,这冷里带著草木的清新,带著泥土的腥气,带著……自由的味道。
我扶著湿滑的树干,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半是脱力,一半是之前高度紧张后骤然鬆弛下来的生理反应。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是扯著风箱,但吸进来的空气是甜的,是活的,不再是溶洞里那混杂著霉味、铁锈和诡异能量的污浊气体。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这个认知像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在几乎被冻僵的心里缓缓復甦。我抬头看著被茂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濛濛的夜空,几颗模糊的星子时隱时现,感觉像隔了一辈子那么久。
卢慧雯瘫坐在我脚边的泥地里,蜷缩著,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著。她没有放声大哭,但这种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啜泣,在寂静的山林夜里,反而更让人心头沉重。
我没有打扰她,让她哭吧,能把心里的恐惧和委屈哭出来,总比憋疯了强。
稍微缓过一口气,强烈的疲惫和身体各处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之前在溶洞里全靠 adrenaline撑著,现在安全了(至少暂时是),所有的后遗症都开始显现。
肋骨还在隱隱作痛,灵魂被那黑雾意念衝击后的隱痛也没有完全消失,四肢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又酸又软。最要命的是精神上的疲惫,像是一连熬了几个通宵,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沾水的,又沉又木,思考都变得极其困难。
但我不能休息,至少不能在这里。
我们虽然逃出了溶洞,但这里还是锁龙井附近的山林,天知道“公司”或者“基金会”的人,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守陵人,会不会在附近活动。而且,那个从青铜匣子里跑出来的鬼东西……谁知道它会不会也跟著溜出来?
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復体力,然后……弄清楚我们现在到底在哪儿,该怎么彻底离开这片鬼地方。
我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借著微弱的天光,能看出我们是在一处植被茂密的山坡底部,周围是高大的乔木和纠缠的灌木丛,地形崎嶇,看不到任何人烟跡象。溶洞的出口隱蔽在藤蔓和乱石之后,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暂时看来是安全的。
我从背包里拿出水壶,晃了晃,里面只剩一个底了。拧开盖子,先递给了还在低声啜泣的卢慧雯。
“喝点水,我们得找个地方落脚。”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卢慧雯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我一眼,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地喝著,冰凉的液体似乎让她平静了一些。
我接过她递迴的水壶,將最后一点水倒进嘴里,干得冒烟的喉咙总算得到了一丝滋润。水壶空了,食物也只剩下最后半块压缩饼乾。生存物资告急。
“能走吗?”我看著她。
她尝试著动了动,眉头立刻痛苦地皱了起来,但还是咬著牙点了点头。
我架起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山坡上方,植被相对稀疏、视野稍好一些的地方走去。每走一步,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走了大概一两百米,找到了一处两块巨大岩石形成的天然夹角,里面相对乾燥,能挡风,视野也还可以,能看到我们刚才出来的那个山坡底部。
“就在这里吧。”我扶著卢慧雯在岩石夹角里坐下。
放下背包,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黑色的“枢机”从外侧隔层里掏了出来。
它依旧安静地躺在我手心,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哑光,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铁块。
看著它,我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后怕,还有一丝被利用、被愚弄的耻辱。是它把我们引向锁龙井,是它差点放出那个恐怖的黑雾……骸骨的警告言犹在耳。
我死死攥著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恨不得立刻把它砸个粉碎,或者远远扔进山谷。
但最终,我还是忍住了。
毁不掉。而且……这东西虽然危险,但它的確蕴含著某种力量,无论是之前提供的微弱生机,还是它本身可能蕴含的信息……在彻底山穷水尽之前,它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利用价值?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噁心。与虎谋皮。
我把它塞回背包,但这次,塞到了最底层,用其他杂物紧紧压住,眼不见心不烦。
接下来是检查陶俑。
它的情况很糟糕。裂纹里的暗红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致,像即將熄灭的炭火,只能勉强散发出一点点热量和极其微弱的力场,范围缩小到了身体周围不足半米。它似乎耗尽了大部分能量,变得死气沉沉。
我小心地把它放在我和卢慧雯中间,希望能藉助它最后这点余温,驱散一些夜里的寒气。
做完这些,我才开始处理自己和卢慧雯的伤势。
我肋骨的伤需要固定,幸好背包侧袋里还有一卷之前备用的弹性绷带。忍著痛,自己给自己缠了几圈,稍微固定了一下,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卢慧雯主要是体力透支和精神受创,身上有一些擦伤和淤青。我帮她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用最后一点乾净的布条包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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