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跪陈原委,祖辈渊源(2/2)
“晚辈当时……並不完全理解这意味著什么,只知道爷爷要用他的命,换我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我哭过,求过,拒绝过。但爷爷心意已决,他说这是他身为人父、身为戴家子孙、身为清微遗脉,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必须做的事。他说……他说这不是牺牲,而是回归,是让流淌在戴家血脉中的道法之魂,不再蒙尘。”
“科仪就在爷爷的病房中秘密举行。那晚,风雨大作,雷声隱隱。以指为笔,以血为墨,踏罡步斗,诵持秘咒……晚辈至今仍记得那繁复到极致的手印,那蕴含著莫名力量、每一个音节都引动我灵魂震颤的古老祷文……”
戴灵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但他强行抑制住了,继续道:“科仪完成的那一刻,爷爷……含笑而逝。而晚辈的丹田之內,却凭空生出了一缕至纯至刚的炁感,眉心祖窍更是仿佛被烙入了一道无形的符印——便是那《太上三五都功经籙》的虚影。晚辈,就此成了异人。”
“处理完爷爷的后事,整理他老人家的遗物时,晚辈在一个暗格中,找到了他提及过的、我戴家真正的传承——《清微神烈秘法》、《清微天坛玉格》以及……最为关键的,《受籙法本》。”
提到这三样东西,戴灵云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老天师的呼吸也似乎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一瞬。
“通过研读这些典籍,尤其是《受籙法本》和《天坛玉格》,晚辈才真正明白了爷爷的良苦用心,也才明白了何为『授籙』,何为『仙官神职』。也才知晓,我清微派与天师府同属正一符籙宗脉,渊源极深。更从爷爷留下的一些笔记推测中,得知天师府可能因歷代战乱等原因,失却了最为核心的《受籙法本》和部分《天坛玉格》的传承,导致空有强大的天师度力量传承,却无法完成最后的『认证』,受困於『名不正言不顺』的枷锁之中,难以真正登临神位,解脱飞升。”
“那时起,晚辈便知,晚辈身负的,不仅是爷爷的性命和期望,更可能是补全正一道统的关键。而晚辈自身,虽受初籙,但《清微神烈秘法》的后续修炼、《天坛玉格》中更高品阶神位的授受,皆需《通天籙》那般能无视材质、瞬息成符的『通天』之能作为钥匙,才能高效完成那些复杂的授籙科仪。故而,罗天大醮、《通天籙》,成为了晚辈必须爭取的目標。”
“至於与天师府的渊源,”戴灵云稍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爷爷生前多次模糊提及,我家祖上某位先人,曾与龙虎山一位辈分极高的真人交厚,甚至可能共同参研过道法。具体名讳事跡已不可考,爷爷也只是从更久远的口耳相传中得知一鳞半爪。但他老人家坚信,这份香火情谊仍在。他嘱託晚辈,若有机缘,当以补全正一传承为己任,此亦是我清微派重归正统、光大门楣之途。”
“后来之事,天师大抵知晓。晚辈参加罗天大醮,幸得第二,获赠《通天籙》。期间承蒙天师府回护之恩,更感念田师叔祖之仁德,故於全性攻山时,拼死护持。最终……晚辈冒险一试,借《通天籙》之能,越阶行仪,幸不辱命,终为天师授籙正名。”
言罢,戴灵云再次深深叩首:“此前隱瞒,实因关係重大,未敢轻泄。今日坦诚相告,一是为完爷爷遗愿,二是不愿天师心存疑虑,三亦是希望清微之名,能得正一祖庭认可。其中若有冒犯之处,万望天师海涵。”
长长的敘述结束,静室內再次陷入寂静。老天师久久不语,目光落在戴灵云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那位为孙辈劈开前路、以身殉道的老人戴兴国,看到了漫长岁月中道统传承的艰难与不易。
良久,老天师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兴国道友……大慈悲,大勇气。汝祖孙二人,於我天师府,恩同再造。这份因果,龙虎山承下了。清微一脉,自今日起,重归正一法统,尔为当代掌脉,此事,老夫认了。”
这句话,如同金科玉律,为戴灵云的身份正名,也为一段尘封的渊源画上了圆满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