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记忆(二)(1/2)
小石头和丫丫也非常的维护古砚,那天,镇西头赵家的胖小子带著两个跟班,又想来抢古砚刚摘来的野果,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丧门星”。
没等古砚反应,小石头就像头髮怒的小牛犊一样冲了过去,猛地推了胖小子一把,虽然自己差点被反弹摔倒,却仍梗著脖子吼道:“不准你骂砚哥!你再骂,我、我就告诉我爹!”
丫丫当时就被嚇得小脸发白,紧紧攥著古砚的衣角,却也鼓起勇气,用细细的声音说:“砚哥哥是好人!你们才是坏蛋!”胖小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懵了,嘟囔了几句“惹不起疯子”,悻悻地走了。
小石头则转过身,胸膛还因为激动而起伏著,对古砚咧嘴一笑:“砚哥,別怕,我们保护你!”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两三回。每当又有顽童朝古砚扔小石子,小石头总是第一个衝出去凶巴巴地理论;丫丫则会飞快地跑回家,拉著大人的衣角,焦急地指著外面说“有人欺负砚哥哥”。
孩子们最简单的是非观和护卫之心,悄然筑成了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古砚和过往的恶意之间。
不知不觉间,古砚竟也成了青石镇半大孩子里隱隱的“头儿”。不是靠欺压,而是靠一种沉默的保护和偶尔流露的、让人信服的“本事”。孩子们开始叫他“砚哥”,有什么好吃的会想著给他留一点,有什么好玩的会想叫他一起。
老魏头还是那副臭脾气,动不动就吹鬍子瞪眼,骂人“小兔崽子”、“一群蠢货”,烟杆敲在头上依旧没轻没重。但玄机堂那张破旧的木桌上,不知不觉间变得丰富起来。
邻居们送来的东西渐渐多了:几个还沾著新鲜鸡毛的鸡蛋、一把清晨刚挖还带著露水的翠绿野菜、甚至一小条李叔家熏得焦香流油的干肉。
吃饭的时候,破旧的木桌上也不再是只有硬邦邦能硌掉牙的粗麵饼子,偶尔会有一碗飘著金黄油、滚烫的肉汤,或者几条张婶用粗盐煎得喷香酥脆的小鱼。
转眼间,年关將近。
青石镇下了好大一场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镇子里开始有了年味,家家户户扫尘、贴窗、准备年货。玄机堂也难得地被古砚和小石头、丫丫一起,打扫得乾乾净净。古砚甚至还学著別人,剪了几张歪歪扭扭的福字窗,贴在了窗户上,虽然手艺拙劣,却给这冷清的堂口添了几分暖意。
除夕夜,雪停了。
镇上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玄机堂里,老魏头罕见地没有早早睡下,而是搬了个小火炉到屋里,上面温著一壶便宜的浊酒,房间里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菸丝味。
古砚正对著那几片龟甲发呆,想著修炼的事,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打开门,寒风裹著雪卷进来,门外站著的是小石头和丫丫,两个小傢伙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灿烂。小石头手里宝贝似的捧著一个小陶罐,丫丫则抱著一个用厚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海碗。
“砚哥儿!过年好!”小石头嗓门亮亮的,把陶罐塞到古砚怀里,“我娘燉的鸡汤,爹说给你和老魏头盛一碗尝尝!可香了!”
丫丫也怯生生地把大海碗递过来,细声细气地说:“娘…娘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让…让你们趁热吃。”
古砚愣愣地接过还烫手的陶罐和海碗,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看著两个笑容纯粹的孩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魏头在屋里哼了一声,声音却没那么硬邦邦了:“站在门口喝风呢?还不让俩小崽子进来暖和暖和!”
这顿年夜饭,是古砚有记忆以来,吃过最温暖、最丰盛的一顿。鲜美的鸡汤,皮薄馅大的饺子,小石头嘰嘰喳喳说著镇上的趣事,丫丫小口吃著饺子偷偷地笑,连老魏头都多喝了两杯,浑浊的老眼里似乎也有了点模糊的笑意。
吃完饭,小石头和丫丫嚷嚷著要守岁。古砚便带著他们到院子里,用那根黑棍在雪地上画出大大的福字,教他们认字。夜空中有零星的烟炸开,映照著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眸和古砚脸上久违的、轻鬆的笑容。
那一刻,院子里很冷,古砚的心里却像是揣著一个小火炉,暖烘烘的。他看著身边打闹的两个孩子,看著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和魏老头模糊的身影,第一次对“家”这个字,有了模糊而真切的实感。
古砚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更强,要保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要报答魏老头的恩情,要看著小石头和丫丫平安长大。
大年初一,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青石镇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空气中还残留著爆竹的火药味和家家户户飘出的食物香气,一派祥和喜庆。
“砚哥哥!砚哥哥!”清脆如银铃的喊声打破了玄机堂清晨的寧静。
丫丫穿著一身洗得发白却浆得乾净整洁的红色小袄,扎著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扒著院门探头探脑。她身后,小石头也穿著厚实的袄,脑袋上扣著个虎头帽,正不耐烦地跺著脚上的雪。
“来了来了。”古砚从堂內走出,他身上还是那件旧道袍,但浆洗得乾净,眉眼间的阴鬱在这些时日的暖意中化开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经过一夜的调息,他感觉体內那丝气流又壮大凝实了几分,似乎触摸到了练气四层的边缘,心中正为此暗暗鼓劲。
“魏爷爷说,今天镇上有大祈福法会,就在咱们玄机堂前面办!让我们来叫你一起去帮忙布置呢!”小石头兴奋地嚷嚷,眼睛亮晶晶的,“说是魏爷爷亲自祈福,来年肯定风调雨顺,大家都有肉吃!”
“好,我去帮忙。”古砚微微一怔,老魏头从未提过此事。心想:这老头子是真心想为这个接纳了他的小镇做点好事也不跟他说一声。
玄机堂前的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镇民。人人脸上都带著年节的喜气和对此番“祈福”的期待。
老魏头穿了一身罕见的、略显宽大的崭新道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前所未有的和煦笑容,正指挥著几个青壮摆放香案、悬掛符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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