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四层(2/2)
视野所及,是冰冷的高墙和远处点点昏黄的、却遥不可及的灯火……那是名为“家”却从未给予过他温暖的地方外的灯火。
为什么……总是我……
为什么活著……如此之难……
意识碎片一闪而逝,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黑暗与虚无。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甘、愤怒、茫然……种种情绪还没来得及清晰浮现,便被无尽的疲惫和冰冷彻底淹没。
他的意识,终於彻底沉入了黑暗。
……
就在古砚彻底失去所有知觉的剎那的同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他手指上响起。那枚最早得到、伴隨他许久的储物戒,终究无法承受这深海之底的恐怖压力,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隨即猛地爆裂开来!
戒內储存的各种杂物、材料、低阶法器,在这股骤然释放的剑压之下,大部分瞬间就被碾磨成了最细微的尘埃,消散於漆黑的海水之中。
唯有几样东西,在储物戒爆开的瞬间,散发出了微弱的灵光,勉强抵御住了这可怕的侵蚀,静静地悬浮在了古砚沉沦的躯体周围。
一滴如同大地精髓、散发醇厚土黄光芒的灵液——地脉灵乳。
一团跳跃不定、散发出灼热生命气息的赤红火焰——赤阳火精。
一截翠绿欲滴、蕴含著庞大生机脉络的木头——千年木心。
还有一小滩冰蓝剔透、散发著极致寒意的液体——冰髓淬灵液。
四样得之不易、用以筑基的天材地宝,在此刻自主焕发出微光,形成了一个微弱却坚韧的灵力气场,暂时將古砚的躯体和周遭最狂暴的剑气隔开少许。
除此之外,还有两样东西完好无损。那是两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的泥娃娃,似乎完全不受这恐怖环境的影响,安静地悬浮著,没有任何变化。
以及,一块约莫巴掌长短,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也感受不到任何灵气波动的骨头。那是翠娥塞给他的那件东西,此刻它依旧沉寂,如同死物。
古砚的肉身,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黑暗深渊中,异变陡生!
一直静静悬浮在古砚身旁那根焦黑如炭、毫不起眼的烧火棍,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
嗡——这声嗡鸣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
隨著这声嗡鸣,那块一直毫无反应的黑色骨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下一刻,它竟自主地、缓缓地朝著古砚漂浮而去,最终,停滯在了他尾椎骨的位置。
焦黑棍身再次发出一声嗡鸣,这一次,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棍首微微倾斜,指向那块黑色骨头,又指向古砚的脊骨末端。
黑色骨头震颤得剧烈了一些,表面似乎流转过一丝极淡的幽光,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犹豫。它微微向后缩了半分,似乎极不情愿。
焦黑棍身似乎“不满”了。
它並未有任何动作,但一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悄然睁开了一丝眼缝,骤然降临在这片小小的深海区域。周围的剑气潮汐仿佛都被这股威压生生逼退,那四样筑基灵物散发的光晕都为之剧烈摇曳。
那块黑色骨头猛地僵住,所有的震颤和抗拒在剎那间消失殆尽。它表面那丝幽光迅速变得温顺,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与臣服。
它不再犹豫,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贴合到了古砚几乎碎裂的尾椎骨上。
焦黑棍身的嗡鸣声悄然敛去,那恐怖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却,仿佛从未出现过。它再次恢復了那根死气沉沉的烧火棍模样,静静地立在古砚身旁的黑暗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个深不可测的旁观者。
替换的过程並未立刻发生。
那块黑色的骨头只是静静地贴合在那里,仿佛在等待著什么契机。
深海的黑暗再次笼罩而来,只有四样筑基灵物散发著微弱却执著的光芒,映照著中心那具濒死的躯体,以及他脊尾处那块悄然贴合、诡异莫测的黑色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