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回家(2/2)
谢老爷年轻时在外头闯荡,回来时带了一身江湖气。
接著是四十好几的大少爷,谢龙的父亲。
谢大少爷常年不在家,传闻在省城开了几家洗浴中心,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偶尔回来一趟,也是深夜进门,天不亮就走。
不过最近好像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回来后就一直没出去了。
最后。
便落到谢龙这小少爷头上。
前面三代都是一脉单传。
到了谢龙这辈,反倒是多出来一个姐姐谢艷。
谢龙没理会一路上乡民的问候。
他低著头快步走著。
身上的伤口隨著步伐隱隱作痛。
谢家大院坐落在乡尾,占地足有小半条街。
朱红大门显得很是气派,门柱上贴著铜製的对联。
谢龙推门进去。
门里是条青砖铺就的甬道,两侧种著高大的女贞树。
走过三个前院,才到正式的宅邸。
前两个院子都是风景。
到了第三个院子,才终於传来了一点人声。
一过前门。
右边是一排红砖平房。
门前摆著几张小板凳,凳面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跡——
有名字,有数字,还有看不懂的符號。
屋里或坐或躺著一眾小孩。
有几岁的,头髮黄得像晒乾的稻草,抱著膝盖缩在墙角;
有十几岁的,瘦得肋骨清晰可见,皮肤上泛著不正常的青灰。
男男女女都安静得过分。
偶尔有人抬头,眼睛空洞得没有半点光,也没有泪。
左边的几间平房,门半掩著,门缝里漏出一股刺鼻的中药味。
谢龙的鼻腔被这味道填满,喉咙里泛起一阵噁心。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脚步却没停。
这些“药”都是给孩子们吃的。
有些孩子扛不住最后的事,夜里抽搐几下,就没了声息。
尸体被裹进草蓆,抬到后山。
谢龙小时候见过一次——
月光下,草蓆被血浸透,渗出的液体在泥地上画出暗红的痕跡。
第二天。
平房里又多了张空床,床单洗得发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於周围的乡民来说,谢家收留的孩子都是没爹没妈的孤儿。
很多是刚出生就被丟在路边的,裹著破袄,脐带还没剪乾净。
有些是病得快不行了,父母扛不住医药费,半夜扔掉的。
偶尔死了几个,大家也只当是天意不会多想什么。
谢龙从小就不喜欢呆在长乐这边的家里。
除了这股子熏得人发昏的药味,还有就是这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空气里总漂著一股腐烂的味道。
像肉放久了,表面看著还行,但里面已经烂透了。
哪怕长大后,知道了这些“孤儿”的用处。
他也从来没有想著留下来。
相反,他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好在太爷爷还不算老糊涂,不但全力支持他去外面闯荡,更是希望他能在外多开枝散叶,多生出几个后代来。
也因此。
找女人、玩女人,谢龙也算是拿到了“圣旨”。
“小龙,你不是最討厌回这里吗?”
就在这时。
左边的一间平房里,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穿著件蓝布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细得过分的胳膊。
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正是谢龙的姐姐,谢艷。
两姐弟实际年龄相差两岁。
可从表面看,谢艷一点不像二十二,反倒像三十好几。
她脸颊凹陷,颧骨高高隆起,皮肤上泛著不健康的黄。
嘴角总掛著一抹笑,笑得让人莫名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这会。
谢艷正端著一盆黑黢黢的药水。
药水滚烫,连带盆沿都温度极高。
但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双手稳稳噹噹端著。
那股药味更浓了。
谢龙差点就要呕出来。
只见她把盆放到右边平房门口的青石板上。
药盆一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艷扯开嗓子,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让人骨头髮麻的冷:“都过来。”
隨著这一声吆喝。
那群孩子就像圈里的猪崽,慢吞吞地拱了出来。
他们围成半圈,或跪或蹲。
也不顾药汁烫,手直接伸进盆里,爭抢著舀起黑乎乎的液体。
而除了孩子之外。
还有一个成年男子格外打眼。
他披头散髮,头髮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身上那件破衫不知多久没洗,领口黄得发黑,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汗臭。
他双手双脚都套著锈跡斑斑的镣銬。
链子拖在地上,隨著爬行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撞击声。
像极了一条被拴久了的老狗。
他混在孩子堆里,仗著体型一下把脑袋埋进盆里,咕咚咕咚地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