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不会救你(2/2)
这已足够骇人,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每个肉瘤的表面,都无比清晰地凸浮著一张扭曲变形的人脸!
那三张脸五官俱全,眉眼口鼻依稀可辨,肤色与周遭血肉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白。
它们仿佛被无形的手硬生生按进了肉里,此刻正隨著徐莽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蠕动,嘴唇部位甚至像是在无声地开闔,诉说著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妖、妖怪附体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快离远点!”
“这徐莽到底做了什么!怎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徐莽又惊又愧,拼命扭动想遮掩这可怕的异状。云昭却冷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在场每个人耳中:“不必遮了,此乃『怨面瘤』。”
她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眾人,解释道:“此非病症,而是玄门邪术『五亲断魂术』的伴生恶果。每一张人脸,便代表一个因他而死的亡魂!”
云昭垂眸,仔细审视著那三张痛苦的人脸,一边道:“这第一个,是你最忠心的副將张奎,隨你征战十二载,三次为你挡箭负伤;
第二个,是你府中老管家徐福,你幼时顽劣跌伤,是他拼死將你从狼口中抢回;
第三个,是你的奶嬤嬤黄氏!她不仅用乳汁將你餵养长大,如今还在你府中,悉心照料著你与髮妻余氏所出的一双儿女!
这三人皆於你有活命之恩,你却以怨报德,害其性命!徐莽,你禽兽不如!”
徐莽急声狡辩:“不是!不是这样的!是樱柔!是那个贱人逼我的!
她做了鬼也不放过我,说要让我断子绝孙!余氏是我结髮妻子,两个孩子尚在稚龄,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他眼底闪过一丝奸猾,继续信口雌黄:“张副將自己不小心坠马磕破了头!徐管家和周嬤嬤是心疼我被厉鬼纠缠,自愿献出生命,助我渡过难关!他们是心甘情愿的!”
云昭將他眼底神色看得分明,心知他既敢行此灭绝人性之事,必定已將首尾处理得乾乾净净!
即便京兆府介入,恐怕也难找到实证给他定罪。
而徐莽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哪怕被云昭当眾说破心事,除了一开始的惊慌失措,此时却毫无惧色,只朝身后墨七道:“放开!你们无权扣押我!”
云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你主动献祭三位至亲,换取这身『怨面瘤』和所谓的气运,也是那位玉衡道人在背后指点迷津了?
他是不是还向你许诺,待时机成熟,便会亲自出手,为你除去这瘤子,从此保你平安顺遂,妻贤子孝,甚至……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徐莽眼神剧烈闪烁,嘴唇翕动,那表情分明是被云昭一语道破了天机!
云昭见状,唇边笑意更深:“既然徐偏將是玄都观的虔诚信徒,对玉衡真人深信不疑,我玄察司又怎好横加阻拦,坏你机缘?你既信他,便去找他吧。”
徐莽此刻心中其实也是七上八下。
他此行虽是与玉衡道人合谋,意在抹黑云昭,抬高玄都观声望,但內心深处,对玉衡那套邪门说法也並非全无怀疑,也有意想藉此试探云昭的態度。
此刻见云昭这般淡然,甚至带著一丝说不出的嘲弄之色,而一直沉默站在云昭身侧的有悔大师,亦是双手合十,微微摇头,低诵佛號。
徐莽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三条人命已然献祭,他內心挣扎少顷,对权势富贵的贪婪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墨七在云昭的眼神示意下鬆开了手。
徐莽整了整破烂的衣袍,就准备扬长而去,好向幕后贵人邀功请赏。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听云昭道:“这邪术名为『五亲断魂术』,你以为,献祭三条至亲的人命,就足够了吗?”
此言一出,不仅徐莽猛地僵在原地,连周围嘈杂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惊疑的、恐惧的、好奇的——
齐刷刷聚焦在云昭身上,仿佛她口中將吐露的,是能决定生死的判词。
“『五亲断魂术』,需以自身精血为引,献祭五位血脉相连或恩重如山的挚友亲朋,方能催动。徐莽肩上的三张脸,不过是开端。”
云昭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徐莽瞬间惨白的脸,继而转向在场每一个面露贪婪或恐惧的人。
“诸位高邻若不信我今日之言,大可拭目以待。
倘若这徐莽真能凭藉此术飞黄腾达,那么,不出三个月,他髮妻余氏与他那一双年幼的儿女,必失其二!且死状悽惨,受尽惊惧折磨而亡!”
她语气一顿,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倘若他未能如愿,那么四十九日之內,他周身气血將日渐枯败,五臟六腑如同被万千虫蚁啃噬,皮肉溃烂,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化为一具枯骨!”
她的目光冷厉如电,不仅扫过近前的百姓,更投向远处那些停在阴影里、装饰华丽的轿輦,仿佛能穿透轿帘,看清里面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我知道,人心皆有贪念,求富贵,慕权势,本是常情。但此等戕害至亲、悖逆人伦的邪术,绝非正道!
今日我便將这话放在这里——
凡修习此术者,无一例外,不得善终!
纵使能窃得一时富贵,每至深夜入梦,耳畔必会响起至亲亡魂的哀嚎与诅咒,声声泣血,夜夜惊魂,直至心神耗尽,癲狂而死!
诸位若自信能承受这等永无止境的折磨,大可效仿这位徐偏將,用至亲的尸骨铺就你们的青云路!”
云昭这番警示,让在场大多数人不寒而慄。
毕竟,人皆有贪慾,但能像徐莽这般狠绝到亲手献祭奶娘、管家、兄弟,乃至父母至亲的,终究是极少数!
不少人脸上那点刚刚被勾起的贪念,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纷纷低头,不敢与云昭对视。
然而,眾人对徐莽腕上那串幽幽泛光的手串,好奇之心却未减分毫,目光仍不由自主地瞟去。
云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明了。
玉衡真人此计歹毒。
他並非仅仅依靠术法高深,更可怕的是,他精准地拿捏了人性的弱点,且与皇室关係盘根错节。
且不论他与太子是否真有勾结,单凭他今日能拿出另一枚凤闋令,便知他在皇帝心中分量不轻,根基深厚。
这是云昭入京以来,首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面对的敌人是何等老谋深算,势力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