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遗留(2/2)
他不记得自己如何成为“源蛹”,不记得那七个代表极致情绪的“命主”如何从他身上分裂诞生,更不记得自己与“诡怨迴廊”这个恐怖游戏那讳莫如深的起源关联。
想要从他这里探寻游戏的核心秘密,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这时,林盼盼没忍住,轻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峻峰冷笑一声,带著点“你们终於装不下去了”的瞭然:“哼,果然就是你们。”
但他似乎也並不执著於逼他们承认,仿佛只要自己心里確定了就行,他吸了口烟,悠悠吐出灰白的烟圈,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
“当年我是怎么离开那鬼地方的,我是一点都记不清了————好像做了个很长很乱的梦,醒了就在山外边了,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
他弹了弹菸灰,继续道:“后来,我迷迷糊糊摸回了儻骆村,找到了老吴,还有你们————不,那种感觉特別怪,老吴还是老吴,但好像又不是跟我一起进极乐宫的那个老吴了。你们————也不是我印象里的你们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当年的烦躁和不解:“总之,稀里糊涂的,大家好像都忘了极乐宫、怨仙坑里头的事,为点鸡毛蒜皮莫名其妙吵了一架,然后就散了。”
听到这里,钟镇野心中猛地一震!
其他人都完全忘记了雷驍的存在,歷史被完美地修正了,但李峻峰,他虽然也失去了最后的记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老吴不是那个老吴”!
这是因为————他曾经作为“源蛹”,与那七个命主有著最深层次的联结,所以即便记忆被修改,某种更深层的、对“异常”的感知却残留了下来?
李峻峰没注意到钟镇野细微的情绪波动,又摸出一根烟续上,慢悠悠地继续说:“再后来嘛,我一直提心弔胆,生怕那劳什子怨仙计划哪天又爆了,结果等啊等,屁事没有。我就琢磨,看来那档子破事是真结束了。我还不死心,想著再回去摸一把,看能不能捡点漏,结果那地方全塌了,埋得那叫一个结实————”
他咂咂嘴,似乎有些遗憾。
“老吴呢,后来也回去过一趟,他是去找他带去的那些伙计的,结果————
唉,全折在里头了。他在江湖上名声算是臭了,心灰意冷,乾脆金盆洗手,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我嘛,也觉得没啥意思了,打打杀杀、坑蒙拐骗半辈子,也累了,就慢慢淡出了江湖,四处溜达,混日子唄。”
“后来有一天,我逛到了这飞来山,看这归真观挺清静,就进来烧炷香。结果————”
李峻峰顿了顿,朝著后厨方向努了努嘴,脸上露出一种奇妙的缘分感:“就看见云枢子那小子了,嘿,他娘的,当时他虽然比现在更年轻点,但我看他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神秘兮兮的味道:“这傢伙,跟当年一起进极乐宫、怨仙坑的那个老吴”太他妈像了!不是长得像,是那个劲儿!那个气质!
吊儿郎当又好像有点真本事,抠门市侩但又莫名有点靠谱————说不清,反正感觉特別像!”
钟镇野三人各自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李峻峰悠悠吐出一口烟,笑了笑:“正好那时候,我年纪也开始大了,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也真是跑累了,动了找个地方定下来养老的心思。又恰好发现,云枢子这傻小子別的不行,炒的一手斋饭真是好吃得离谱!我就乾脆————留下来修行了,当个居士,图个清静,也图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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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著,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弹掉长长的菸灰:“也是搞笑,想当年老子也算赚过不少刀口舔血的钱,结果最后,是在这么个山旮旯里,过上了吃斋念佛————
啊呸,是吃斋修道的清净日子。”
说话间,雷驍洪亮的声音伴隨著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从后院传来:“开——
饭——嘍—!各位善信,老先生,移步斋堂!”
接下来的斋饭时间,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
菜式简单却美味,雷驍的手艺確实名不虚传。
席间,主要是李峻峰在说话,几杯素酒下肚,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滔滔不绝地讲起许多年轻时的“江湖軼事”,那些惊险的、荒唐的、带著灰色调的往事,被他用特有的腔调娓娓道来,倒是引人入胜。
钟镇野三人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附和一笑。他们吃的不是饭,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跨越了时空的复杂心情。
雷驍显然对李峻峰突然爆发的谈兴有些好奇,但也只当是老友间的日常吹牛,陪著喝了几杯清淡的素酒,他如今就是个自幼在观中长大、从未经歷过那些光怪陆离的道士,眼神清澈,笑容简单。
吃喝过后,天色已近黄昏,钟镇野三人起身告辞。
李峻峰喝得有点微醺,摆摆手算是道別,雷驰则热情地將他们送到观门口。
就在汪好即將转身下山时,雷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属於道士的郑重,叫住她:“哎,这位善信,你那个签————后来贫道又偷偷去查了查古籍,確实————不是什么太好的兆头,暗示前路恐有风波,须得慎之又慎。”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好,又赶紧找补,语气变得轻鬆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啊,这求籤问卜的事,別太往心里去!都是封建迷信,当不得真,当不得真!日子嘛,该咋过就咋过,开心最重要!”
他努力想做出豁达的样子,却掩不住那点笨拙的关心。
汪好闻言一愣,看著眼前这个全然陌生又熟悉的“雷道长”,看著他眼中那丝纯粹善意的提醒,脸上的线条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化作一个极其温柔的浅笑,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道长。”
三人冲雷驍挥了挥手,转身沿著青石板台阶向下走去。
山门口,雷驍看著那三个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拐角,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地嘀咕:“这三个傢伙————好傢伙,告別就告別吧,在那挥了半天手,我还得陪著他们挥,手都挥酸了————搞得好像我是他们爹一样。”
这时,李峻峰叼著根新点的烟,慢悠悠地踱了过来,递了一支给雷驍。
雷驍赶紧摆手推开:“不抽不抽!我都说了多少回了,我从小在观里长大,不抽菸的!戒律!戒律懂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天天给我递烟?到底是什么给了你我会抽菸的错觉啊?”
李峻峰也不坚持,自顾自地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望著山下早已不见人影的蜿蜒山道,悠悠吐著烟圈,含糊地笑了笑:“你肯定不是他们爹————”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种洞悉般的縹緲。
“不过他们嘛————估计是看你比较面善,把你当大哥了吧。”
雷驍闻言,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大哥?谁会没事找个道士当大哥啊————閒的。
“7
他转身往观里走去,道袍的下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
李峻峰没有跟上去,只是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抽著烟,望著暮色渐浓的群山,烟雾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