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快乐(2/2)
似乎,唯有被此间“认可”,真正踏入这“极乐”,才能得见这般超乎想像的盛景。
远处,那座最为宏伟的神殿依旧沉默而威严,矗立於一切的中心,俯瞰眾生。
他踏上一道豌曲折、由莹白暖玉般的石材构成的悬浮长桥,准备离开武仙之岛,桥下是万丈云海,深不见底。
刚行至中途,一阵极其耳熟、嗓门极大、情绪激昂的爭吵声就从一条岔路尽头的仙岛上飘来。
“一一胡扯!歪脖子树那叫奇峭?那叫先天不足!没死就算它命大!论美,论气魄,就得是直木!顶天立地,昂藏丈夫!懂不懂啊你们!”
是张二强,那声音辨识度太高了。
钟镇野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那座仙岛布置得极为风雅,奇石罗列,瑶草姜姜,张二强正擼著袖子,叉著腰,和四五位宽袍大袖、文士打扮的仙人爭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他们爭论的主题荒谬得令人失语一一树木究竟是直的美,还是歪的美。
张二强显然全身心投入了这场辩论,手指头都快戳到对面鼻子了,脸上洋溢著一种找到知己(儘管是爭论的知己)的兴奋和快乐,浑然忘我。
钟镇野默默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沿著长桥,走向更深处。
他像一个孤魂,漫步在这片极乐净土之中,穿梭於连接各座仙岛的虹桥、玉阶和偶尔掠过的柔和光晕之间。
一座岛屿热浪扑面,巨大的锻炉燃烧著不息的火焰。
自强小队那个姓黄的老头,赤著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被火光映得发亮,正抢著一柄巨大的铁锤,汗如雨下地捶打著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胚子。
周围围著几个同样肌肉结、散发著灼热气息的壮汉仙人,不时指指点点,高声吆喝著什么。老黄却咧著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一种纯粹的、沉浸在创造和力量中的酣畅淋漓,仿佛找到了人生至乐。
另一座岛屿则是另一番风光,温暖如春,繁似锦,鶯声燕语不绝於耳。
只见吉运小队那个总是驼看背、容貌丑陋的常海,此刻竟用一条黑绸蒙看眼晴,正张开双臂,笨拙又急切地在一片空地上摸索。
一群衣裙华丽、容顏姣好、笑声如银铃般的女仙人正娇笑著在他周围穿梭躲闪,时不时有人故意凑近,在他碰到前又灵巧地闪开,留下一串撩人的香风和轻笑。
常海那布满褶皱的丑脸上,竟洋溢著一种近乎晕陶陶的、受宠若惊的巨大幸福,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这场面荒诞,却又透著一种靡靡的软烂。
更远处,一座极为宽阔华美的亭台建於清澈见底的池水中央,四面垂著轻薄如雾的纱慢,隨风缓缓飘动。
纱慢之后,人影绰绰,是无数曼妙或矫健的肢体在朦朧中交缠、翻滚、起舞。
放浪形骸的欢笑声、缠绵的喘息声、酒盏倾倒的脆响、暖昧不明的低语·混合成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粘稠氛围瀰漫开来,其间,清晰地夹杂看戚笑那特有的、带看一丝阴柔冰凉的轻笑,以及陈勇生低沉的嗓音、方家姐妹娇媚蚀骨的回应。
那亭子仿佛一个巨大的、散发著甜腻诱人气息的漩涡,吞噬著捲入其中的一切。
在一处相对安静,却被无数古籍、捲轴、星图、算筹堆满的岛屿角落,郑琴被一群白髮苍苍、看起来学究气极浓的老仙人紧紧簇拥著。
他们中央的地面上,用某种发光的粉末刻画著一个极其繁复精密、涵盖极广的巨大阵法图谱。
令人惊异的是,这古朴的图谱中,竟被郑琴用树枝穿插写入了大量现代的数学符號和公式:,,”,—————等等。
郑琴苍白的脸上泛著一种专注到极致的红晕,语速极快地指著图谱的某一环进行阐释推导,周围的老仙人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嘆,激动得捶胸顿足,白鬍子乱颤。
郑琴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钟镇野从未见过的、完全沉浸在纯粹思维巔峰体验中的、
近乎幸福的满足笑容。
他甚至在一座烟气繚绕、符篆贴满各处亭柱的岛屿上,看到了雷驍。
他盘腿坐在一大堆画成和未画成的黄色符纸中间,正与几位仙风道骨、道士打扮的仙人激烈地討论爭辩著什么,手指在空中不断比划,眼神炽热,充满了对深奥术法最本源奥秘的渴求之光。
走得久了,身体各处的剧痛和强烈的疲惫感再次袭来。
钟镇野找了一块边缘光滑、略微冰凉的悬浮巨岩,坐了下来。
他抬起头,极乐宫的天空是一种纯净剔透的湛蓝色,柔和明亮,却毫不刺眼,一轮温暖的、散发著令人舒適光热的太阳悬掛其中,將光芒均匀地洒向每一寸土地,每一张沉浸在“快乐”中的脸庞。
这一路看来,几乎所有的玩家,都似乎精准地找到了能让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极乐”所在。
但他们是真的沉沦了,忘却了任务和现实?还是—和自己一样,在警惕与享受间挣扎?抑或是,有著更深的谋划?
钟镇野深吸了一口带著桃李芬芳和淡淡檀香的空气,缓缓吐出。
他站起身,肌肉的酸痛让他动作略显迟缓。
他决定去找汪好和林盼盼。
在神殿时,汪好提出要看所有的典籍藏书,但钟镇野很清楚,她绝非什么埋首故纸堆的书痴。
她更像个鲜活灵动的普通女孩,享受的是热闹的街市、有趣的话题、朋友的吐槽八卦林盼盼更是如此,胆子小,依赖性强,她们选择“看书”,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刻意的、与自身本性相悖的抗拒姿態。
她们那边,或许能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或者,至少能確认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