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极乐宫(上)(2/2)
好让自己看上去比较“硬汉”的笑。
“我他妈发现了一个万人坑。”
“不是普通的万人坑一一那里面的人,头颅位置显然经过特別处理,皮肉没有一点腐烂,全都和生前一样,脸上还掛著满足兴奋的笑容,但脑袋以下的位置,全部变成了髏!”
李峻峰猛吸一口烟,菸头烧得通红。
“那坑里的味道—.”他眯起眼,像是被烟燻著了:“像烂透的甜瓜拌著香灰,吸一口就黏在肺里,三天都散不掉。”
他弹了弹菸灰,盯著那点火星,喉结滚动,半天没能说下去。
“后来呢?”雷驍適时问道。
李峻峰勉强一笑:“后来?你猜?”
雷驍眯起眼,凭藉著之前汪好对这位“李爷”的描述,推测了一下他的行为,缓缓开口道:“你不会去摸那些户了吧?”
“你还真他妈了解我。”
李峻峰苦笑道:“老子跑了那么远,又是高原反应、又是被人追杀,说好的金身吉利连个影子都见不著,我怎么也得带点东西回去吧?”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深深嘆了口气:“然后,我就被那些尸骨的手,拽了进去。”
李峻峰深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被拽进去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那些手冰凉得像冬天的铁链,抓住我的脚踝就往坑底拖,你能想像吗?成千上万具尸体堆成的坑,每一具都保持著诡异的笑容。”
雷驍靠在窗边,指间的香菸已经燃到一半,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看。
“坑底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
李峻峰继续说道:“越往下,那些笑脸就越清晰。他们脸上的皮肤-像是被涂了一层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油光。”
大堂里传来方诗兰姐妹清脆的笑声,与李峻峰阴鬱的敘述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我就昏过去了,或者说,我以为自己昏过去了。”李峻峰掐灭菸头,又找雷驍要了一根新的:“实际上,我进入了一个比万人坑更可怕的梦境。”
他点燃新烟的动作很慢,火柴的火苗在他瞳孔中跳动。
“在梦里,我跪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前。”他吐出一口烟,“周围全是和我一样跪拜的人,我们穿著破旧的藏袍,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
雷驍注意到李峻峰夹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隨后,大殿大门打开了,金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李峻峰继续说道,语速更慢了:“活佛从光里走出来,全身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太阳下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最诡异的是.”
他停下来,斟酌了一下语句。
“他身边还站著几个人。”李峻峰继续道:“一个道士,一个和尚,一个书生打扮的,还有个穿著鎧甲的武人。更离谱的是,还有个穿官服的和一个王侯打扮的—全都是一副古人的装扮。”
雷驍的眉头渐渐皱起:“这些人———”
“怎么可能凑到一起?”李峻峰苦笑,“我也这么想。但梦里他们就是並排站在那里,像是一伙的。”
楼下传来张二强的大笑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来源,等喧闹声过去后,李峻峰才继续开口。
“那个活佛说话了。”他模仿著庄严的语调,声音却带著颤抖:“『我要带你们一起飞升,去见真正的极乐。』话音刚落——””
李峻峰突然打了个寒颤,菸灰掉在了他的手背上,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
“虫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是普通的虫子,是-我说不上来,像是黑色的砂砾组成的,会蠕动的东西,它们钻进我们的皮肤,啃噬肌肉,那种疼痛.”
他的描述突然变得异常详细:“你能感觉到它们在血管里爬行,在骨髓里產卵,最可怕的是,我们所有人都在笑,笑得停不下来。你能想像吗?一边被活活啃食,一边放声大笑!”
雷驍的香菸已经燃尽,但他忘记扔掉菸蒂。
“这样你都不醒?”他轻声问道。
李峻峰摇摇头,眼神变得恍惚:“我根本没意识到是梦,在梦里,我就是个虔诚的信徒,心甘情愿地承受这一切。直到—.”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直到他们开始齐声念诵那首诗。”
雷驍注意到李峻峰的瞳孔在说到“诗”这个字时明显收缩了一下。
“青圭骆隱仙踪,极乐宫中续遗风。飞升路近君莫问,白骨为阶血作虹。”
李峻峰一字一顿地复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声音大得像是千万人在同时吶喊,我的头都要炸开了————然后我就醒了。”
酒楼里的灯笼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醒来时,我漂在一条不知名的河里。”李峻峰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了些:“万人坑不见了,香巴拉也不见了。我爬上岸,头也不回地逃了整整三天。”
雷驍终於扔掉了早已熄灭的菸蒂:“都这样了,你还敢来极乐宫?”
李峻峰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恐惧中夹杂著一种病態的渴望:“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回家后,那首诗每天晚上都在我脑子里重复,像有人拿著锤子往我头骨里钉钉子。”
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楼梯扶手的木料里:“我开始失眠,一闭眼就看到那些笑脸。后来—后来我发现自己开始渴望回到那里,渴望找到那个极乐宫。就像—
他停顿了很久,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就像上癮了一样。”
“我知道这里一定藏著什么。”他盯著自己的手掌,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不来这一趟,我就算是死了、变成粽子,也要爬过来看看。”
雷驍沉默地看著他,发现李峻峰眼中闪烁著一种光芒一一那既不是贪婪,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执著。
远处,戚笑不知何时停止了书写,正抬头望著他们所在的方向,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微笑。
“呼——”
李峻峰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力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刚刚那个故事从脑袋里甩出去,隨后他故作轻鬆地笑了笑,看向雷驍:“你呢?你是怎么知道极乐宫的?”
“我.”
“各位大人~!”
雷驍还没来得及开口,酒楼门口便忽然传来一声带著瓷器脆响、又諂媚无比的呼唤,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大堂里的眾人同时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著古代官服的瓷人,正站定门口,衝著他们弯腰作揖。
“各位大人,极乐宫门將开,请大人们带上五浊玉牌,隨下官前行~”